铅笔书屋

第307章（第1页）

苏公叹道：&ldo;元悟躬任黄州通判，竟遇见了死去的郑大人，未免吃惊，却未告发，想必是受了郑大人钱财，可惜却丢了自身性命。&rdo;郑浩然木然道：&ldo;苏大人神思过人，非我等可及。登州之事，大多言中，只是有一桩事情错也。&rdo;苏公问道：&ldo;何事?&rdo;郑浩然叹道：&ldo;郑某、元大人、常兴，乃是同党合谋也。&rdo;徐君猷、苏公、张锦洲皆惊诧不已。郑浩然叹道：&ldo;那常兴欲私吞财宝，郑某与元大人怎肯罢休，遂将之灭口。郑某亦因一时贪念，使金蝉脱壳之计，私吞了财宝，逃遁至此，只道此生逍遥自在矣。不想元悟躬竟上任黄州，他见得我，自是震怒，郑某只得与他一半财宝。&rdo;

徐君猷愤然道：&ldo;元悟躬既得一半财宝，竟还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恁的贪得无厌。&rdo;苏公喃喃道：&ldo;此等朝廷官吏，口称夷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受纳苞苴，真国之蠹虫也。&rdo;

次日，徐君猷开堂审案临江书院朱溪被杀一案，堂外围观者挨肩擦背，竟如庙会一般，因案情曲折离奇，牵涉人物甚多，一时轰动黄州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皆言徐君猷断案逸事。

☆、第六章赤壁怀古（1）

又三日后，红日高升，春暖花开，徐君猷邀副团练使苏轼游西北赤鼻山，又请安国寺潜德大师、临江书院齐礼信陪游。那赤鼻上岩石突似城壁，色呈赭红，风景旖旎，但凡上任黄州官员或路经黄州文人骚客必游此山。苏公初来黄州，便闻听说此山，早有心游历一番，奈何因病耽搁，此番徐君猷开口提议，苏公欣然应诺。

出黄州城往西北，行了数里，见前方有一茶亭，徐君猷道：&ldo;且至前饮口水再行。&rdo;众人然之。茶亭前有四张木桌，围四五人饮茶闲聊。齐礼信上前唤茶博士上茶，徐君猷、苏公、潜德大师分三方落座，苏仁等随从自另寻桌坐了。苏公环顾四下，临桌三个汉子正谈笑甚么。不多时，茶博士上得茶来，苏公端碗，吹了一口热气，喝了一小口，放下碗来。

&ldo;原来那清城派非是徐大人之意，我等却是误会了。&rdo;临桌一中年汉子叹道。苏公听得分明，把眼看徐君猷，徐君猷淡然一笑。又一个黄脸汉子道：&ldo;此番还亏得张锦洲张大人。&rdo;另一黑脸汉子连连点头，笑道：&ldo;这张大人可是我黄州人呀，他自当为我黄州父老言语。&rdo;黄脸汉子摇头叹道：&ldo;那临江书院出了几多大人?可又有几人为我黄州百姓做些好事?&rdo;中年汉子连连点头，道：&ldo;说的是，他等中举当了官做了大人，哪里还顾得父老乡亲。此番朱先生遇害，张大人出面，只因他与临江书院朱先生乃是同窗。&rdo;那黑脸汉子叹息道：&ldo;朱先生真是难得的好先生，可惜竟被好友害了。&rdo;那黄脸汉子淡然一笑，道：&ldo;甚么好先生?只知收取学钱，真是有辱先生之名。&rdo;黑脸汉子反驳道：&ldo;他亦收得甚多贫苦子弟，且分文不取，还供吃住日用。你庄中那高氏之子岂非便是如此?&rdo;那黄脸汉子忽冷笑一声，道：&ldo;你知晓甚么?那朱先生心怀叵测，他常去……&rdo;黄脸汉子似觉失言，遂闭口不言了。

徐君猷、苏公等听得分明，不便言语，待喝完茶，付了茶钱，复有上路。行走中，苏公望着齐礼信，道：&ldo;齐先生身肩重任，万不可辜负黄州百姓。&rdo;齐礼信点头道：&ldo;苏大人之言，礼信谨记在心。&rdo;徐君猷叹道：&ldo;为人师者，必先立师德。温七、周中，伪人师表，暗行苟且之事，实师之恶瘤也。只可惜了庞广先生，一身正气，却被周中无端害死。&rdo;齐礼信叹息道：&ldo;可恨那温七、周中竟还诬陷庞先生，只道是他害死了朱先生。若非苏大人识破奸计，我等竟将他二人视为良师益友。&rdo;

潜德大师合掌道：&ldo;阿弥陀佛，所见非所见，所知非所知。&rdo;徐君猷笑道：&ldo;大师所言甚是，此所谓眼见为实也。&rdo;苏公摆手笑道：&ldo;徐大人错也，大师乃是言所见非所见。&rdo;徐君猷摇头道：&ldo;苏大人错也，既是所见，又怎的不是所见?大师此言之意是：你所见的，非我所见的;你所知晓的，非是我所知晓的。潜德大师，可是如此?&rdo;潜德大师笑而不语。苏公淡然一笑，不再辩驳，俄而，心中忽一动，不觉一惊，问道：&ldo;徐大人适才言甚么?&rdo;徐君猷知是苏公诳他，笑而不语。苏公拈须思忖，却不理会徐君猷等人，口中嘀咕甚么。徐君猷料想苏公欲捉弄于他，亦不理会。

苏公竟撇下众人，独立道旁，茫然若失。徐君猷诧异不已，唤过苏仁，示意其上前询问。苏仁摇头道：&ldo;老爷此般情形，定是在思索紧要之事。&rdo;徐君猷疑惑道：&ldo;紧要之事?甚事?&rdo;苏公忽转过身来，道：&ldo;徐大人，我明白矣。&rdo;徐君猷奇道：&ldo;明白甚么?&rdo;苏公道：&ldo;苏某明白徐大人适才所言的话语了。&rdo;徐君猷失笑道：&ldo;此等话语，甚是简明易懂，苏大人休要取笑徐某了。&rdo;苏公摇头道：&ldo;有些话语，虽简明易懂，但却又深奥无比。&rdo;徐君猷笑道：&ldo;你此言我却不明白了，既简明易懂，为何又深奥无比?&rdo;苏公道：&ldo;此便是所知非所知，明明是知道的，却不知道。明明是不知道的，却又知道了。&rdo;潜德大师哑然失笑。徐君猷连连摇头，笑道：&ldo;知你苏轼善辩，不与你辩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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