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4章（第2页）

我曾偶然看过母妃那个紫檀木箱里的一张冷金笺，她拿出来看的时候忘了放回去。上面只有一小曲儿，是秀气的卫夫人小楷，有几笔笔锋似乎是被水粘糊了：当年相遇月明中，别后相见难。

阳关落雁舆图换，奈无缘，凉锦空作旧时香。

醉墨欲书，风卷残柳，翻作断肠吟。

字字凄凉。落款是&ldo;暮潮风正急&rdo;。母妃从我手中夺过冷金笺，小心翼翼地折好，又放回箱里去，锁好。

贰

郇道成的印象之中没有善见这个人，而是定安公主，那个众人面前娴静少语的公主。如果没有那么得宠的娘，转眼就会被遗忘。郇将军已经老去，金戈铁马，甲胄寒光，那些像是时间顷辄过，在他脸上留下蔓延交错的纹路，枯槁。两鬓霜白，岁月催人老。他说，&ldo;爹没有阻拦你娶湘奚，只是这次，你听爹的话，娶定安。&rdo;

&ldo;为什么？&rdo;

&ldo;爹征战一生，只想安定下来。&rdo;

&ldo;娶了定安更不会安定。&rdo;

&ldo;总有人会安定的……&rdo;

马革裹尸，大漠扬沙，或是安稳平康，总都是一生。如今只得一句&ldo;元龙老矣&rdo;。

北风萧索，肆虐地扑击那些枯败的残枝，咯吱咯吱的声音将断不断。郇道成坐于城郊的一家酒肆，破旧泛黄的酒旗在风中飘扬。他听见一个冷清的声音。他猛然回头，&ldo;恒……恒聿？&rdo;

两人一直谈到天色薄暝。郇道成问，&ldo;你为何上京？&rdo;恒聿口中&ldo;湘奚&rdo;二字已跃至舌尖，又生生吞了回去，&ldo;郦喜进宫了。&rdo;

&ldo;嗯。&rdo;

郇道成依稀还能记得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到头来还是惆怅旧欢如梦。两人挥别之前，恒聿还是没忍住，轻声道，&ldo;节哀顺变。&rdo;郇道成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只是点头，&ldo;宝钿不知如何了。&rdo;总是一句心酸，两人皆无语。

我陪母妃在宫内走走。深冬的后宫本就凄凉萧瑟，母妃还执意要去前朝旧殿。触及那些斑驳的旧迹，朱漆剥落，碧瓦残破，听见时光逆流的声音。母妃似是喃喃地哼了什么，我只听见&ldo;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rdo;

赏乐心事谁家院？

我注意到布满了灰尘的青砖上留了新的脚印，恰有细微响动。母妃受了惊似的陡然一缩，尔后大声质问：&ldo;谁？&rdo;像是小心呵护的玉器被人碰了一下。无意料地居然是父皇。母妃似乎愣了，忘了请安。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空气如墨静滞，浓重得不再流动。

父皇说，&ldo;我叫人把这里整理整理，你随时可以来坐坐。&rdo;

母妃摇摇头，&ldo;就这样吧。&rdo;

我还未领悟母妃的意思就被父皇打发出去了。一路上我心不在焉地低着头，直到恒聿的出现，&ldo;臣恒聿见过公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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