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8章（第1页）

南京保卫战期间，翁坦上校（翁胖子）是战区政训处副处长，给苏祝周来过一封信，恰逢苏祝周外出路得胜不识字，信让刘颖看了。信里说祝娟是留京援战学生队长，同国军88师一位年青的少校营长恋上了，那营长生于民国三年，祖籍苏北宿迁，在南京出世，是一位军事干才，名叫关天保。然而连翁胖子也不知青年营长关天保惹了哪路恶煞，上海撤退后被一伙便衣特务追捕多日，最后被逼得跳下长江，让船工们救了送到学生队，不知怎么就同苏大小姐恋上了。关营长投江前写过一篇古体文绝命辞，题目叫《大江赋》内容是斥骂政府当局的，该文已在社会上流传，影响很大。胖上校要求苏祝周认可这门亲，对姓关的用软功，让他重来一篇颂扬政府文章，挽回政府声誉。办好这件事，可是大有&ldo;彩头&rdo;……

如今南京已然弃守，家里听到些传言，祝娟跟天保又进了军队，现在不知到了何处……

谈到这里，苏祝周央告刘颖：&ldo;你姑嫂俩感情好，祝娟那边希望你多加劝导，不要记恨我。当时还在内战，我是执行命令，学生领袖是当然镇压对象，我也没办法。其实我是掩护她的，是我亲笔具结作保，证明她绝非共产党，她才得以获释。&rdo;

刘颖苦笑一下：&ldo;祝娟是个通达事理的新女性，只要你真心抗日，她自会宽恕你的过去。&rdo;

苏祝周应得很快：&ldo;我当然真心抗日。&rdo;

刘颖脸上又有了忧伤之色：&ldo;大妹的事以后再说，先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吧。你究竟怎么想的，请明白地说一句，不能老要我这样守下去。你要是有姨太太，就大大方方的带来。在这个男人主宰世界的社会里，我犯不着做妒妇；你如另有所爱，又不愿再维系这桩旧式婚姻，可以正式

离婚；要是你还想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像个丈夫样子，不能总是把我抛在一边不管呐！&rdo;

苏祝周哭丧着脸：&ldo;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今晚特意来同你叙离情的，你那些假设，根本都不存在。往日都是我不好。加以长年参加内乱，搞坏了神经，连常人生活都忘了，你，多包涵一些。&rdo;

刘颖叹口气：&ldo;既是这样，我暂且相信你，还把你当作当年小丈夫，谈谈我们私生活吧。&rdo;

两人不说了。刘颖期待地瞅着他，他却闷头抽烟，也不动，刘颖的脸色渐渐变冷了……

他们是自小订的娃娃亲，刘颖父样和苏恒昌是同科进士，后来做过知府，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两人成婚于1922岁，照足岁说，男的15岁，女的13岁，其实就是两个小孩在一起嘻嘻哈哈厮闹了半个月，苏祝周就去了警校。从那两人就没见过面，只有书信往来，近几年通信也没有了。刘颖父亲是革命党人，死于讨袁之役。婚后，刘颖回门一次，奔母丧一次，因族人争产，回去打官司一次；关山万里，又是内乱不止，她回一次云南，来回费时都在两年左右。苏祝周曾回来过几次，都因她赴滇而误了见面机会，这次他回来近两个月不到她这儿来，她也赌气不到他那边去。今晚是他预约叙离情的，她虽有怨气，心里喜欢还是主要的，夫妻久别嘛。此刻儿，这久别的夫又成了泥菩萨，刘颖不耐烦，因道：

&ldo;你一个军官，在太太面前怎么畏畏缩缩的？你要叙离情的，说话呀！&rdo;

&ldo;唔，唔……&rdo;苏祝周仰脸哺一口酒气。

&ldo;我来起个头吧。&rdo;刘颖铺开纸笔，&ldo;我写首小诗，你和一首就有话讲了。诗云：花落君家十五春，新蕾方展两商参。空帷冷屋孤灯影，半被常留半被冰。&rdo;

苏祝周一句也和不出来，急得头上冒汗，叹口恶气，说：&ldo;我也读过不少古书，12岁就能作骈体文，想不到后来蠢成这样，连平仄声都分不清了。&rdo;

&ldo;怎么会变成这样呢？&rdo;刘颖老大不悦，&ldo;我初嫁来时，我们双方都未成年，无所谓夫妻之爱，横直那时候你身上还有热气。可是现在……&rdo;

&ldo;现在我变成了狗！按种类分，我还只配做一匹原始狗哩！&rdo;苏祝周眼在变红，是副预备哭的苦相。

&ldo;你发酒疯了吧？&rdo;刘颖站起来，准备过去扶他，&ldo;听你的勤务兵说，你时常耍酒疯，今晚我本不想让你喝，你自己偏要用大杯，到底又喝多了。&rdo;

&ldo;他妈的冤枉！&rdo;苏祝周苦皱着脸，把他在哑姑那儿听来些什么，他出了什么丑，全告诉了刘颖。

&ldo;原来这样！&rdo;刘颖哭笑不得地说，&ldo;中国闲书多，无所谓出丑，可你怎么疑心那是共产党宣传品呢？&rdo;

&ldo;这是10年内战养成的忌共习性。&rdo;

&ldo;要是真有共产党来呢？&rdo;

&ldo;国共言和，我当然也会欢迎共产党来。&rdo;

&ldo;你这个习性不改，恐怕大事难成。&rdo;

&ldo;难啦！&rdo;苏祝周突然吼叫起来，&ldo;我得了病，用不多久，我完全变成阉狗啦！&rdo;

刘颖只当他是醉话，因道：&ldo;有病请人治呀。&rdo;

苏祝周使劲蹬地，吼得也更响：&ldo;谁也治不好！这叫内乱综合症，血腥狂，我要吃人肉！&rdo;

刘颖只觉心头一凉：&ldo;你真是匹原始狗，现在要来吃我啦！&rdo;她哇的一声，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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