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5章（第1页）

&ldo;不，我一点也不娇惯。我从五岁上学，小学跳了一级，今年刚读高一，因战事而停学。我爸是黄埔三期的，我奶奶会国术，他们教我练武学军事，每天的功课要安排13小时，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紧张了。&rdo;

&ldo;你……&rdo;天保看着孩子发愣。从这孩子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少年时期生活的翻版。&ldo;又是一个！&rdo;他在想，为了民族复兴，总有一些人把一切都献出来，去斗争，拼搏。社会越黑暗，国家越危难，这种人就越多，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中国的历史大概就是由这样的人们一代代推动的！孙中山那一代人已经推走了封建帝制，我们这一代人一定要终止帝国主义压迫！

张道之先生信中说，他要去华北当八路，郑斌准备卖地拉队伍。如果梅家奶孙二人能碰见天保，希望天保说服祝娟，一同干新四军去。天保看了信，哈哈大笑：

&ldo;我的张二哥，你真是个糊涂的好人啊！&rdo;

小保子说：&ldo;道之先生是大知道分子，不糊涂。&rdo;

天保道：&ldo;你是孩子，不懂这些。来，同我谈谈你的军事知识和国术功夫，都有多高的程度。&rdo;

小保子跳起来就跑：&ldo;我的任务完成了！欢迎天保叔到路西去，我们梅家也是一家知国而不惜家的怪人。&rdo;

孩子走了，他留在天保耳际那名话久久不能消失：&ldo;知国而不惜家的怪人……&rdo;

刘颖拎着一只皮箱，一脚跨进门来：&ldo;嗨呀！新朗敞户灯旁待，只盼阿姑快些来。&rdo;她放下皮箱，祝娟也跟进来了，在她背上拍一下：

&ldo;嫂嫂苦心天有眼，麒麟送子早投怀。&rdo;

姑嫂联诗，本是玩笑，刘颖脸上却泛起一层痛苦阴影，老大一会才镇静过来。她说：&ldo;这是一箱禁书，放在你们这里安全，暂不让第四个人知道。&rdo;

祝娟问：&ldo;你哪来的这些东西？&rdo;

刘颖坐下喝茶，一面对祝娟说：&ldo;首先是从你那里来的，我精神大变化，也是你引发的。后来的事情就复杂了，锁人锁屋难锁心，我心已经活动起来，谁能锁得住？我的亲友遍全国，我就从通信中觅知音，也就有了书源。&rdo;

天保问她：&ldo;既是禁物，又怎能寄到你手？&rdo;

刘颖笑道：&ldo;我还有个特别丈夫呀！他最忌恨的东西，恰恰用他的名义邮递，把他太太也弄成了危险分子。&rdo;

天保愣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不住了。过一会儿向刘颖说：&ldo;我们有两件事要请嫂嫂帮忙。&rdo;

她答：&ldo;两百个忙，嫂也愿为你们效劳。&rdo;

天保道：&ldo;我想请郑斌来做苏团副团长，请嫂嫂差个信使，我们道途不熟。南京失守后，我们李支队一群热血青年，悲愤南京国难，在浦口东北30里的王家店有过一次抗日结义，歃血拜了把子，李啸天是老大，张道之先生是二哥，郑斌是三哥。李大哥牺牲了，被当地人追认为将军，呈请国民政府核准。张二哥去了徐州，郑三哥能来，对我们帮助一定很大。&rdo;

刘颖道：&ldo;好，这个忙我帮得。&rdo;

天保又道：&ldo;还有些哥儿们，嫂不认识，不说了，只有个小九子，恐怕要有劳嫂嫂。&rdo;

有关&ldo;小九子&rdo;的事，由祝娟讲。此人名叫盛云清，祝娟亲表哥，家境富有，相貌低下，又是个死肉头，守财奴。近年来他就死缠祝娟，不明其目的，横直绝不是婚爱之类。&ldo;王家店结义&rdo;他在座，序在第九，大家都管他叫&ldo;盛小九子&rdo;。祝娟怀疑他有政治背景，就把他带来了，打算住下之后盘问明白。腊月23日晚，小马队聚餐，盛家小老板撑坏了胃子，又染上重感冒，祝娟雇个夫役把他送到15里外小镇上住院治病，并未告知他到了何处。待他来时，请刘颖配合，查明他缠祝娟的企图……

刘颖听罢，笑了：&ldo;这个宝贝没多少心眼，对付他不难。不过这几天我事情太多，祝娟莫把他忘了，过两天把他接来，乡下有土匪，当心出事。&rdo;

天保站起来：&ldo;刚才是青年们瞎闹把我拥到这儿的，我和祝娟还得住回小马队去。&rdo;

&ldo;你们住下吧！&rdo;刘颖醉态地说，&ldo;我今天就是个反封建将军，为你俩作主了。公公已经朽透，没有甲事有乙事，莫指望他开明。祝周父子互防，需要你们撑腰，他不会主动来找事的。&rdo;

&ldo;嫂&rdo;，祝娟说明道，&ldo;我们不准备这样做。&rdo;

&ldo;莫说傻话！&rdo;刘颖戏笑道，&ldo;韶华不再，试问君何待？好花儿当门不折刹时败，悔来谁怪！好了，我们前世有缘，该嫂今天成全你们。&rdo;

&ldo;谢谢嫂子一片好心。&rdo;天保恳切地说，&ldo;人，要献身于一个伟大事业，就非有自我牺牲精神不可。中国跪在列强面前的时间太长了，我们这代人必须站起来，不能再让子孙跪下去。我们这种志愿，也望嫂嫂理解，成全。&rdo;

他说罢提起刘颖那只皮箱，和祝娟一同走了。

刘颖向回走，真是感慨万千：我，落后了一步，但我愿意赶上去。哎！造物不公，为什么让我早生10年？

苏祝周住处散发着中药味，他的勤务兵在煎草药，他在治性功能衰竭症哩。刘颖绕室而行，益发感到厌烦。她原以为天保的诚意加那份厚礼，会把苏祝周推上抗日之路的，谁知今晚宴会上他又如此这般。&ldo;那末&rdo;，她想假如他为人正直，爱国，我就做一生活寡妇，也算为大节而献身，可我不值得为这种人而牺牲自己。对不住，苏大少，我可要重新考虑自己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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