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30章（第1页）

&ldo;滚！&rdo;一个老头一脚踹在她头上，将她踢得滚了好几个圈，&ldo;就知道你这婆子小气，成日吃独食，五十金的买卖都不叫我们，也不想想你自己一人能成吗？&rdo;

老妪急道：&ldo;五十金啊！加我们全村人也成不了！&rdo;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老妪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朝男童喊道：&ldo;阿栋，快跑！&rdo;

男童还在不明所以，一老头已扑过去将他按住捆了起来。另一老头则将老妪捆了起来。

老妪破口大骂道：&ldo;你们两个疯了？这是要干……&rdo;话没说完，&ldo;我觉得这五十金我们两个分就够了，人越少越好。&rdo;老头说着抄起掉在一旁的拐杖，朝老妪头上砸落，只一下，脑袋就开了瓤，白红二色流了一地。

男童刚想惊呼，被木凳一砸，也追着老妪而去。

这两人想用拐杖和木凳杀秋姜和颐非，最终反而自己死在了拐杖和木凳之下。

几滴血喷溅到颐非脸上，颐非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眸底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两个老头将老妪和男童的尸体先拖进屋中藏好，再走到颐非面前道：&ldo;说吧。去跟朱家铺子的老板说什么话？&rdo;

另一人恐吓道：&ldo;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那对祖孙就是你们的下场。&rdo;

颐非露出畏惧之色道：&ldo;不敢不敢。你们跟朱老板说三花公子要喝酒，一种名叫相思的酒，取五十金来。&rdo;

两老头走到一旁叽里咕噜商量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去取金，另一个留下来看着二人。

左右无事，老头拿了张破渔网来补，粗糙的手指从网线中穿过，却是十分灵活。

颐非搭讪道：&ldo;老人家怎么称呼？&rdo;

&ldo;田。&rdo;老头爱答不理道。

颐非问：&ldo;得了五十金后想做点什么？&rdo;

这个问到了点子上，田老头顿时来了兴趣：&ldo;我就买艘新船，买张新渔网，再包个塘，养点鳖！现今这鳖可好卖了，送去酒楼一只能得二十文！贵人们都爱吃。&rdo;

看来此人是个务实派。秋姜想，拿了那么多钱居然不想着吃喝玩乐。

&ldo;送酒楼一只不过二十，若自己烹制了卖，可高达七八十。不想自己开家酒楼么？&rdo;

田老头被说动，眼睛闪亮，但片刻后又暗了下去：&ldo;咱没那命，不图那利。&rdo;

颐非注视着他骨关节格外粗壮的手指，悠悠道：&ldo;你怎知没那命？&rdo;

&ldo;我们这种人，每次出海都是把命押上，老天不管，才能活着回来，老天若看你一眼，你便死了……&rdo;田老头说着补完了渔网，佝偻着站了起来，回视着颐非道，&ldo;我知道你跟我套近乎，想逃。因为你知道，老孙头拿不到钱回来，你们会死；他拿了钱回来，你们还是会死。我劝你们认命。这块破地，大家都得认命。&rdo;

颐非沉默了。

田老头出去了，从屋外锁上了门。如此一来，破旧发霉的小屋里，只剩下秋姜和颐非两人，还有藏在柴堆下的两具尸体。

秋姜身受重伤，耳目仍在流血。

颐非身中奇毒，发着高烧。

两人都已油尽灯枯。

看来不用等老孙头回来，他们两个就会没命。

颐非发了会儿呆，强打精神，转向秋姜道：&ldo;是我拖累了你。若有下辈子，你希望我如何补偿你？&rdo;

&ldo;下辈子……&rdo;秋姜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变得阴沉，&ldo;我不想要下辈子！&rdo;

颐非笑了：&ldo;好吧好吧，那你就飞上天去当神仙，保佑下辈子的我吧。&rdo;

&ldo;你想要怎样的下辈子？&rdo;秋姜好奇。

&ldo;我想跟母亲重逢，有一个宽厚温柔的父亲。不必有钱有势，哪怕跟这里一样穷困，但大家都很努力，很和睦。&rdo;他看着破旧的茅屋，唇角的微笑越发轻柔了起来，&ldo;我从小就跟父亲一起出海，带着比我个头还高的鱼回来送给母亲，母亲一边夸我一边数落我又弄破了衣服，我把鱼眼下的葡萄肉割下来，偷偷送去给隔壁最好看的阿花。再长大些，我就娶阿花为妻，生好多孩子，母亲一边喊带娃好辛苦，一边让我脱下衣服给她补……&rdo;

秋姜听着梦呓般的这番话，想着颐非的生平，觉得世事真是讽刺。

颐非虽然幼时吃了很多苦，但毕竟是天潢贵胄，他的前半生各种算计，养晦韬光，玩世不恭，都是为了一件事‐‐争夺皇位。

夺位失败，流落异国，投靠姜皇后，隐忍不发，也是为了能够东山再起。

此后与她相遇，结伴同行，看他跟云笛绸缪，步步为营，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然而此刻的他，却说下辈子要当个平凡人？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还是最大的遗憾？又或者，只是一种自我慰藉的假象？似乎有了那样岁月静好放马南山的幻想，便有力量在这血腥世界中继续杀戮前行？

秋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ldo;你在这村子长大，酷吏常来盘剥，程王动不动就加税，你们一家三口连饭都吃不饱。你母亲虽不再遭受丈夫虐待，但会生病，病后无钱医治，只能躺在榻上等死。大海无情，每次出海都会死人。你父会死。你也会死。就算你不死，隔壁阿花也一心想嫁有钱人，逃离这个破旧贫穷的渔村。你会跟老孙头和田老头一样，一辈子光棍，根本娶不到老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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