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22章（第1页）

王绾又道：&ldo;姚贾之父在大梁做看管城门的监门卒。姚贾年轻时，曾在大梁做过盗贼，如今在赵国为臣。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rdo;

李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绾准备继续汇报，李斯却把手一挥，道：&ldo;不敢再劳烦王兄。知道了姚贾，其他不听也罢。&rdo;

王绾看着李斯，见他眼神中光芒闪动，嘴角挂着奇异的浅笑。王绾一见李斯这副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又是想出了什么妙计。可李斯这人烧包得很，问他也是白问，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不会透露半个字的。王绾火辣辣地紧盯着李斯，李斯也被王绾看得很不自在，强笑道：&ldo;王兄看什么？&rdo;

王绾叹道：&ldo;你这家伙，脑袋也不比我大啊。&rdo;

李斯和王绾说起话来，倒也并无顾忌，大笑道：&ldo;有地方肯定比你大，哈哈。&rdo;

王绾嚷道：&ldo;不信，要不咱俩比比。&rdo;

于是乎，两人不谈公事，只是胡乱嚼舌，兼以遍地春色，莺歌燕舞，一路上倒也颇是惬意。

李斯刚到咸阳，也顾不上回家，先奔咸阳宫而来，一见到嬴政，便拜倒在地，为自己出使失败请罪。嬴政连忙扶起，道：&ldo;廷尉何罪之有。四国合纵，变出非常。廷议之时，群臣皆无以为对。寡人紧急召回廷尉，正是为此。不知廷尉可有良策？&rdo;

李斯道：&ldo;关于四国合纵，国尉可曾说了什么？&rdo;

嬴政摇摇头。尉缭自从担任国尉以来，行事低调，一心著书，从不对时政发表意见。嬴政也听之任之，不加强求。让尉缭担任国尉，本来就是把他当菩萨供着，让他在军队建设方面发挥些余热，倒从没指望他在外交上也有所建树。因此，四国合纵之事，嬴政并未曾知会尉缭。

李斯道：&ldo;可召国尉来。&rdo;

嬴政道：&ldo;满朝文武，廷尉为何独召国尉？&rdo;

李斯笑道：&ldo;大王到时便知。&rdo;

嬴政于是使人前去传召尉缭，又道：&ldo;请廷尉为寡人计谋。&rdo;

李斯道：&ldo;诸侯之不合纵久矣。此次突然合纵，固然是由于韩国为了自救，对四国加以蛊惑煽动。但是，合纵能不能成，最关键还在一人‐‐姚贾是也。如无姚贾之游说，合纵必不能成。臣以为，要破坏合纵，着眼点当放在姚贾身上。&rdo;

嬴政道：&ldo;廷尉的意思莫非是……&rdo;

李斯揣摩嬴政的口气，知道他以为自己在暗示对姚贾进行暗杀，于是摇头道：&ldo;如今姚贾主持合纵，周围必定防范森严，暗杀恐不可行。&rdo;

嬴政叹道：&ldo;当年六国有苏秦合纵，而我秦国则有张仪连横，终使苏秦徒劳无功。姚贾，今之苏秦也，而我大秦今之张仪何在？&rdo;

李斯道：&ldo;大王何不召姚贾，使其为秦所用？&rdo;

嬴政有些不悦：敢情你李斯也只能出这样的馊主意，便冷冷说道：&ldo;姚贾正得志于六国，岂是能够召来的。&rdo;

李斯也不着急，先给嬴政讲了个故事。当年韩国国库空虚，急需用钱。怎么办呢？于是想了个贩卖人口的主意。韩国有美人，天下绝色，诸王皆垂涎三尺，渴望据为己有。韩国向天下明码标价，三千金。如此高的价格，使得六国国君望而却步，只有秦昭王出得起，最终买下了美人。价值三千金，则其人之美，可想而知。今人习惯将女儿家称为千金，也正是由此而来。

李斯接着说，苏秦、张仪、姚贾皆纵横之徒，有才无德，见利忘义。别人看姚贾，以为威震诸侯，一时显贵也。李斯看姚贾，却是头插糙标，待价而沽。好比那韩国美人，价高者得之，固其理也。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比秦国更出得起价？况且，姚贾曾在大梁做过盗贼，其利欲熏心可知也。但凡稍有气节之人，是宁死也绝不忍为盗贼的。因此，只要大王能够出足本钱，何患姚贾不来？

嬴政来了精神，道：&ldo;说下去。&rdo;

李斯再道：容臣先将韩国美人的故事讲完。那韩国卖了美人，确实是得了三千金。后来昭王扬言要攻打韩国，于是韩国只得又乖乖地把三千金原封奉上，以讨好秦国。等于是，秦分文未花，白赚了一个绝世佳人。今大王召姚贾来秦，其利远不止一时也。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使姚贾为秦出使四国，则合纵可破，再令其为秦连横，则又可为秦削弱六国，割地并城，所得必远胜于大王在姚贾身上的花费。

嬴政道：&ldo;廷尉所言固佳，寡人还是担心姚贾不来。&rdo;

李斯道：&ldo;请国尉前来，正是为此。&rdo;说完，李斯一拍手，道，&ldo;说国尉，国尉就到。&rdo;果不其然，尉缭拄杖而入。李斯大笑，道：&ldo;又一个大梁人来了。&rdo;问尉缭道，&ldo;国尉可识姚贾？&rdo;

尉缭不解其意，但还是答道：&ldo;老夫与姚贾同乡，算是旧识。&rdo;

李斯简单介绍了当前局势，又道：&ldo;既是旧识，便请国尉修书，召姚贾来秦，为秦王用。&rdo;

尉缭迟疑道：&ldo;姚贾素以苏秦自许，如今正得志于四国，意气飞扬，纵然老夫以书相召，亦必不肯来秦也。&rdo;

李斯笑道：&ldo;国尉尽管修书。只须如此如此，即使姚贾不肯来秦，怕也是不得不来了。&rdo;

嬴政闻言大喜，击节称善。

【3赵国都城邯郸】

此时，赵国在位的是赵悼襄王。赵悼襄王名偃，比嬴政晚一年即位，但他不像嬴政曾做了八年的傀儡国王，赵悼襄王在登上王位的同时，就已经掌握了赵国的最高权力。

所谓赵悼襄王，其中的&ldo;悼襄&rdo;二字是谥号。谥号制度，最早是为周公旦、姜子牙二人而制定，后世见这制度是好的，于是就这样延续下来了。谥，行之迹也，即在其人死后，将他的生平提炼成一到两个字，用以概括他的一生，譬如齐桓公、楚庄王等等。

谥法制度堪称中国之独创。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谥法面前，唯实唯真。孔子作《春秋》，寓褒贬于记事之中，微言大义，而乱臣贼子惧。谥法之功用，近似于此。善有善谥，恶有恶谥，人君也不能例外。在《史记正义&iddot;谥法解》里，我大致数了一下，用来谥号的字，计有一百零三个。每个字都和《易经》的卦象一样，有着对应的解释，以供对号入座。因此，一个人在他死前，就可以大致猜出自己的谥号。

谥法对&ldo;悼&rdo;字有三解：恐惧从处曰悼，年中早夭曰悼，肆行劳祀曰悼。对&ldo;襄&rdo;字有两解：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具体到赵悼襄王身上，其&ldo;悼&rdo;当指年中早夭，即年不称志之意。其&ldo;襄&rdo;当指甲胄有劳，即征伐不厌之意。也就是说，赵悼襄王的一辈子可以这样描述：不爱和平爱战争，壮志未酬身先死。

当然，此时赵悼襄王依然健在，而且情绪亢奋，准备要大展宏图。他绝不会想到，他在人世的光阴，仅仅剩下一年。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曾经说过，在好消息来临之前，事情总是越变越糟。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反过来说，在悲剧来临之前，事情总是越变越好？也许这么说未必成立，但至少在此时的赵悼襄王身上，这种说法却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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