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83章（第1页）

&ldo;我……&rdo;荆天明扪心自问，不免一阵惭愧。赶忙转开话题言道：&ldo;月儿，你能帮我瞧瞧他吗？&rdo;说着便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秦王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珂月点点头，便帮秦王搭脉诊察。隔了好一会儿，珂月方开口说道：&ldo;只怕是中毒了。&rdo;

&ldo;中毒了！&rdo;荆天明吃了一惊，&ldo;莫非是有人想毒杀他？有药能救吗？&rdo;

&ldo;很难。&rdo;珂月轻轻放开秦王的右手，&ldo;他体内的毒素少说也有几十种，看来不像是有人刻意投毒，倒像是……&rdo;珂月的眼光望向秦王床边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指着它们说道：&ldo;日积月累地服了太多丸药所致。药这种东西，反过来说就是种毒素；再好的药，吃多了都成了不好的了。&rdo;珂月打开几个瓶罐闻了闻，&ldo;这些也不像是寻常坊间的药剂，八成是秦王聘来的方士们，特地为他炮制的仙丹吧。我想便是这些东西，导致他神志不清。&rdo;

珂月这么说，荆天明就明白了。如今炼丹房中，秦王不就锁着端木蓉、乌断两人为他炼制长生不老仙药吗？&ldo;那……有救吗？&rdo;荆天明心中七上八下，忍不住问道，&ldo;还是？&rdo;

&ldo;这个嘛，我也拿不准。&rdo;珂月细细思索着，&ldo;情况过于复杂了，若是端木姑姑亲手来医治，可能有五分把握。&rdo;珂月又替秦王再次诊脉，&ldo;若是配合乌断姑姑散毒用的杳冥掌法，你再以内力助他散毒的话……&rdo;

&ldo;怎么样？&rdo;荆天明插口问道。&ldo;或许有七分得救的机会吧。&rdo;珂月一边答，一边觑着荆天明脸上的表情，想要瞧出荆天明是否真的有心要救秦王。荆天明握住已沉沉睡去的秦王双手，那手又冰又凉又黏，跟自己记忆中又大又有力又暖和的手掌相去甚远。秦王苍白的脸色，听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停止的呼气声，都使得荆天明心中犹如刀剜般难受。

&ldo;天明哥。&rdo;珂月试探性地问道：&ldo;如果……如果端木姑姑、乌断姑姑炼制的仙药有用的话，你……你还是认为应该将仙药毁去吗？还是……还是……&rdo;珂月边说边指指秦王，&ldo;要救他……&rdo;

&ldo;不。&rdo;这一瞬间荆天明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就好像身染剧毒的是他，而非秦王。&ldo;我不能。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rdo;荆天明轻轻地放开了秦王的手，&ldo;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没有人应该长生不死，即使是……是他，也不例外。此刻我心中虽乱，这点道理还是清楚的。&rdo;珂月听荆天明这么说，松了一口气，&ldo;那就好。天明哥，你听我说，三日后的清晨便是仙药完工之时，我之所以给秦王服下十日醉便是为此。&rdo;

&ldo;嗯，你打算如何？&rdo;荆天明勉强自己收束心神，专心听珂月的盘算。

&ldo;方才我就发现，其实这地方没有秦王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这儿又深得很……&rdo;珂月伸手指指这洞窟的入口处，&ldo;刚才秦王叫了半天，却没有半个人进来。如今他服下了我的十日醉，好歹能替我们争取七天的时间。&rdo;珂月说到这里，荆天明已经明了，七日之内秦王不能亲自发令，那么营救端木蓉等人，大伙儿一块儿逃出鬼谷的希望就倍增了。&ldo;我懂了。&rdo;荆天明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秦王一眼，方道：&ldo;那便将他留在这里吧。我们这就到跟卫庄师叔约好的地方去等，或许那长生不老仙药能提早完成也不一定。&rdo;

&ldo;也好。&rdo;珂月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ldo;我们先去瞧瞧，那些苍松派、风旗门之流的家伙，是不是真如秦王所说的，埋伏在外头等着我们哪？&rdo;

第八章黄钟毁弃

炼丹房内，自从月神乌断毁去了西北角上的仙药锅炉之后，便如明眼人眇去一目，剩下东北角上孤孤单单的锅炉还兀自费劲地燃烧着。炉中墨绿色的药水，随着水分逐渐被炉火蒸去，如今已如白银般明亮，形状也变得如黄金珠子一般。于此行将功成之际，端木蓉、乌断、徐让三人已经几十个时辰舍不得合眼，只是盯着炼丹炉瞧；就连原本一直守在门外的卫庄也踱来屋内，像一只专注的兀鹰似地紧盯着。

原本谁都没有发现窗外黎明已悄悄到来，只是在端木蓉的巧手安排之下，炼丹炉下方隐隐的波动火光，在这一刻与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互换了位置。锅炉下方渐渐黯淡，屋内却缓缓亮起。眼看着火已灭、药将成，徐让忍不住颤声道：&ldo;成……成……成……&rdo;他浑身兴奋地颤抖不已，语不成话，好不容易才完完整整说出三个字：&ldo;……成了吗？&rdo;

&ldo;你后退点。&rdo;端木蓉厉声道：&ldo;这药性子极燥，只消沾到一丁点儿水气，随即化为乌有。你靠这么近，不怕涎水毁了仙药吗？&rdo;徐让一听，也不用再说，立即后退五步，又以双手掩住自己口鼻，像个孩子般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女人，&ldo;到底……是成了吗？&rdo;但没有人回答他。

&ldo;师姐，你来吧。&rdo;端木蓉递过一只小木盒给乌断，要她将仙药从炉中取出。乌断虽接过木盒，但一双毫无血色的苍白双手也抖得甚为厉害，她几次将手心在腰上抹了抹，却终究还是摇头说道：&ldo;不成，我……我手心出汗得厉害。师妹，还是你来吧。&rdo;

端木蓉左手拿起木盒，右手自发中抽出她好久未曾出手的铁筷子，缓缓言道：&ldo;此药遇水即化，只消沾着一丁点儿水分，恐怕连眼皮都还没眨完，药丸就毁了。待会儿我取药入盒，你们切莫说话，最好也不要呼吸！&rdo;她这话说得很轻，仿佛就怕站得这么远了，还会有唾液不小心飞上那颗药丸似的。&ldo;对、对，可得小心点儿、小心点儿。&rdo;徐让听得此言，弹也似地又后退半步。乌断也紧紧靠着墙壁站着。

端木蓉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憋气向前，站定在火炉前方。乌断和徐让也不自觉地跟着憋住了气，紧盯着一双长筷子自炼丹炉中夹出一颗黄金珠，然后，轻轻地，长生不老药丸自铁筷子的尖端滚落，进入了木盒。

&ldo;哈！成啦！成啦！&rdo;乌断眯起双眼，她那张从来不曾有过任何表情的面容瞬间漾起了一抹笑容，随着那抹笑容扩散，乌断开始浑身发颤，她抱着肚子笑出声来，&ld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do;

她疯狂的笑声先是在炼丹房中不断地回响着，却又突兀地中断了。只见乌断忽然双膝落地，笑声变成了喘息。她不断地呕出鲜血，两眼却流下狂喜的泪水，那泪水很快就成了红色，爬满她极为苍白的面颊。

乌断毕生身受十二奇毒所苦，为了避免毒发而泯绝七情六欲。好不容易创出一套杳冥掌法能有驱毒之效，却又立刻被赵楠阳带来鬼谷，从此一头栽入制炼仙丹的研究当中，渐渐便搁下了行功驱毒之事，入迷着魔之后，更将驱毒之事忘得一干二净。此刻眼看丹药终于炼成，乌断霎时间爱极、乐极、喜极、兴奋已极，深埋体内的诸毒，跟着种种情绪一股脑儿地牵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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