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88章（第1页）

荆天明却没有注意到珂月的眼神，他在看刚刚率众赶到此处的墨家钜子方更泪与丹岳派朱岐。方更泪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苍松派廖东临便冲了过来。廖东临本来心想，&ldo;我苍松派向来在四大门派中落居末位，若欲振兴本派，这长生不老药便是最佳捷径！&rdo;这下才死命去夺。只是他抢过木盒后，徐让虽追他不上，却毫不停步地一路追赶。

&ldo;这样下去，断然是保不住仙药的。&rdo;廖东临在树林中东奔西窜，眼见武林上各门各派的人愈来愈多，心中计较道，&ldo;这么多人见我拿走了仙药，就算能甩开徐让，只怕也无法将仙药安生带离此处。不如现在脱手，还能显得我苍松派有义气。&rdo;主意已定，廖东临张口便喊道：&ldo;方大钜子，东临等你很久了。长生不老药在这里，你快毁去了吧！&rdo;说着便将木盒直贯到方更泪手中。

&ldo;砰&rdo;地一声，木盒从天而降。方更泪掀开木盒，顿时一阵芳香药气扑鼻而来。这香味不仅仅是方更泪一人闻到，而是香传十里，整个林子里的众人都闻到了。徐让追着廖东临一路跑来，闻到仙药芳香大惊失色，叫道：&ldo;毛小子，你想干么？别动我的仙药！&rdo;

在这之前，方更泪不知想了多少次，只要一有机会，定要立刻毁去仙药。但如今木盒在手，只见这颗长生不老药隐隐生光，&ldo;真的……真的炼成了……&rdo;

&ldo;月神乌断曾说此药前所未有，往后也难再现，千年以来、千年之后，世上便这么一颗长生不老药，……我有资格毁了它吗？&rdo;方更泪想得愈多便愈是迷惘；愈是迷惘，紧握着药瓶的那只手便抖得益发厉害，&ldo;当年马水近老前辈费尽心血所保护的秘密，连风朴子老前辈都不忍放弃的珍宝，我有资格破坏吗？我智勇才能皆不如前人，我的判断会是对的吗？这个智慧的结晶、世上的奇迹，真的就要毁在我手上吗？&rdo;

&ldo;还不快把那惹是生非的鬼东西给砸了！&rdo;朱岐在一旁忍不住朝方更泪大声鬼吼：&ldo;方大钜子在想什么？快！最好一脚踩它个干净！方大钜子！方大钜子！别发呆啊！快快毁去仙药！&rdo;

这声叫喊犹如当头棒喝，方更泪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望去，心道：&ldo;朱掌门……朱掌门做得到……&rdo;朱岐这人天性务实单纯，毕生不信鬼神，更从头至尾没有相信过长生不老药，不管众人如何讨论，他都认定这件事是&ldo;不可能&rdo;三个字；就算有人把丹药炼出来，他也还是&ldo;吃下去没用&rdo;五个字，至多再加两字变成&ldo;吃下去也没屁用&rdo;七个字，逻辑非常简单。

方更泪与他相识十余年，这时抬头望见朱岐那张红通通的脸庞，霎时仿佛看见一个非常亲切又值得信赖的长辈，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口中高喊：&ldo;朱掌门！靠你了！&rdo;扬臂将木盒奋力向他掷出。

&ldo;休想得逞！&rdo;徐让刚刚怕得是方更泪一口口水吐上去毁了仙药，这才想起仙药怕水这事情这些人并不知道，方更泪将仙药掷出的同时，徐让立即一掌向朱岐打去。

这一掌间的分寸可真是难为了徐让。因怕伤到仙药，徐让自然不敢使&ldo;千狱寒圣手&rdo;，只是五指箕张，抓向朱岐胸口。虽只使出了五成功力，但徐让想这就足够逼退朱岐，让自己抢回仙药了；朱岐眼里看见的可不是同一回事，他只见方更泪将木盒向自己抛来，徐让随即狠狠抓到。朱岐想都不想，便以他成名的分鬃刀法应战。金背大刀一闪，便是七下击出‐‐六下落了个空，没有砍中徐让，最后一下却&ldo;卡喇&rdo;一声斜斜削中了装着仙药的木盒。

徐让只道自己一爪抓去，朱岐必然退后，哪知在他徐让眼里那长生不老药是宝，但在朱岐眼中，那药丸却是个屎，居然二话不说，拿刀便砍。

木盒在半空中，裂成了两半。

仙药的香味四溢。香传十里，如雾般弥漫，所有闻到味道的人都精神为之一振。就连身受重伤的卫庄，吸进数口香气，都感觉郁结的胸膛舒畅许多。

如黄金珠子般的仙药，滴溜溜地从破开的木盒中滚了出来。

滴溜溜地在地上打转，打转，打转。

消失在森林的茂密长糙之中了。

&ldo;仙药！仙药！我的仙药啊！&rdo;徐让放声悲鸣，再也不理会朱岐，&ldo;扑通&rdo;便跪在地上，用手掌在糙丛中四处摸索。但凡对仙药有一点儿私心的人，这时再也装不下去了，仙药的香气如饵一般引诱着他们。虽说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打着仁义的旗号来到鬼谷，但到了这个时候，发疯的人们却占了一大半。

忘了忧国忧民、解民倒悬、反秦大业。

忘了身份地位、尊卑荣辱、男女之别。

什么都忘了、都忘了。在这些人如今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只盼自己能幸运地先找到仙药，然后一口吞了它。儒家、墨家、苍松派、丹岳派、八卦门、淮水帮、风旗门，每个门派中都有人疯也似地马爬在地寻药。

&ldo;有啦！有啦！&rdo;左十二开心地眯着眼，望着自己手中两指紧捏住的黄金珠子，开心地笑了，&ldo;想不到我左十二有此福分！&rdo;说着张开大口，便要将仙药吞落。一柄风旗门的独特兵器忽往左十二面前劈落，状若板斧的锋利旗缘登时砍断了左十二右腕。左十二根本来不及闪避，连痛也尚未知觉，面颊一湿，已让自己的鲜血喷溅得满脸都是。他瞪着自己的断腕，踉跄倒退了两三步，这才握住自己的手臂发出惨嚎：&ldo;啊‐‐啊‐‐&rdo;

身为淮水帮帮主，居然当众这样失态叫喊，若是换作其他场合，左十二这张老脸可说从此抬不起头来了，幸好这个时候，没人在乎失态不失态、硬挺不硬挺。就连左十二的亲生儿子左碧星，明明就在左十二附近，都没有将左十二这一声惨叫放在心上，只是喃喃念道：&ldo;快！仙药在断掌手里！&rdo;

风旗门唐过天砍下左十二右腕后，倒举长杆，弯身正欲拾起地上的断掌，蓦然惊见一柄长剑斜斜削来，唐过天大惊，&ldo;可别连我自己的手腕也给削断了！&rdo;急忙缩回左臂，衣袖却已&ldo;嗤嗤&rdo;两下被划破，便听得八卦门贾是非阴阴笑道：&ldo;休想夺走这断掌。&rdo;唐过天哪肯罢休，立即与贾是非打了起来。

&ldo;对！仙药在断掌手里！&rdo;众人不约而同地蜂拥齐上去抢左十二的断掌。&ldo;我拿到啦！我拿到啦！是我拿到啦！是我……&rdo;风旗门中的女弟子黎慧琛，抓住断掌开心地喊道，只是话才没喊几句便歪身倒地，也不知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八卦门的骆宾洋明明双手空空，只是忽然纵跳开来，头也不回地向外急奔，却被苍松派的沈玉箫不由分说地刺死在地。反倒是杀人魔王的徐让，此刻却高声喊着：&ldo;不要杀人！不要动手！血污会毁了仙药的啊。仙药！我的长生不老药啊！&rdo;

荆天明、珂月、卫庄、方更泪、花升将、朱岐，还有龙蟒双雄中的黄止殇，目睹此现状脸上俱都浮现出极为恐惧的表情；仿佛在他们眼中看见的，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极度的死亡；仿佛在他们眼中所看见的，不只是眼下此刻各大门派的争斗，而是未来整个武林的自相残杀；仿佛在他们眼中所看见的，不只是鬼谷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小角落，而是地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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