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这几个只是照顾他穿衣饮食,温柔乡、美人恩却是算不上。
钟天政笑了笑,不与他多说。
三人闲聊了几句,小厮将东西都拿来了,谭瑶华见茶泡好了,瓜果点心也都摆上了,摆了下手,示意闲杂人等全都退出去,方道:&ldo;假我名义诓骗你的那人名叫寇文,当日确是通过凤嵩川介绍,进的我谭家。他跟着我的时候不短,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等事。不过从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回来,估计是躲起来了。还好你只是伤了手,人没有大碍,否则我一辈子恐怕心里都会不安。&rdo;
旁人要说这话,可能是虚言客套,文笙却知道依谭瑶华的为人,自己那日若是葬身虎啸台,他不知道缘由还好,一旦知道,确实会如他所说,一辈子为此而愧疚。
在文笙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老是耿耿于怀,再说事情会发生,还是自己不够小心之故。
她笑道:&ldo;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不是紧跟着就被圣上点了个状元么,说不定圣上正是看在我手受了伤的份上,加以照顾。&rdo;
&ldo;这话太自谦了。此次应考的人里面,你的实力确实稳压旁人一头,就是钟兄,想要同你一较短长,也需等他真正学了妙音八法之后。圣上虽然不是乐师,但他眼光还是有的。我到是好奇,像你这般琴路,往后要如何发展。&rdo;
谭瑶华说着,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他很敏锐,只那天在同乐台听文笙抚琴,便觉出来她的路子和自己以往见到的所有乐师都不相同。
钟天政插言道:&ldo;不是要看《希声谱》么,怎么还不开始?&rdo;
文笙和谭瑶华一齐笑了。
谭瑶华取过纸笔,一边研墨一边道:&ldo;我先把原谱写下来,然后咱们再一起研究。&rdo;
文笙手不方便,钟天政接过砚台:&ldo;我来吧。&rdo;
谭瑶华写一笔工整的蝇头小楷,他的字迹文笙早就见过,此刻守在一旁,见他把《希声谱》的曲谱一行一行默出来,心中激动难言。
谭瑶华写完了放下笔,道:&ldo;这曲谱早打出来了,本来我去邺州,想把它也带上,只是这支曲子本身有些怪异,听着不像另一首那么分明。&rdo;
钟天政十分感兴趣:&ldo;那你快些弹来,叫我们听听到底怪在何处。&rdo;
谭瑶华笑笑,左手按弦,右手轻拨,抚动了古琴。
这支琴曲同样不长,谭瑶华很快弹完,而后他伸手将琴弦轻轻按住,止住了尾音,抬头问另两人:&ldo;感觉如何?&rdo;
钟天政感慨道:&ldo;指法颇繁复。&rdo;他吹箫侧重于技巧,看谭瑶华弹琴也是先着眼于指法。
适才谭瑶华的指法确实给人以眼花缭乱之感,只看左手,就有大量的绰注,花样繁多的吟猱。
飞吟、游吟、落指吟,小猱、大猱、荡猱,右手滚拂、圆搂、轮指,如此自由多变,难得谭瑶华处理得缓疾得当,层次分明,透着一股轻松随意。
至少文笙左手若是完好,依她此时的功力,绝无可能做到像谭瑶华这么举重若轻。
但谭瑶华说这曲子怪,指的绝不是指法有多复杂,他谭家便是以指法起的家,如此难度的曲子若按妙音八法算也就是个三四重的程度,距离谭瑶华的极限还差得远。
故而他听了钟天政这话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文笙。
文笙这半天不说话,正是感受到了谭瑶华所说的古怪。
在谭瑶华那复杂多变的指法下,这支曲子听上去旋律跌宕明快,其中有几处明显相似,节奏感极强。
听上去不像古琴,到有些像琵琶之类的乐器发出的声音,珠弦碎玉,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
可怪就怪在初听如此跳脱的一首曲子,不知为何其中又暗含苦涩之意,叫人听过之后不是心花怒放,而是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既然这首曲子出自《希声谱》,文笙不由要想,《希声谱》中有一首《伐木》,一首《行船》,虽然这名字都是她取的,但原曲表达的当是这个意思无疑,这一首又是什么呢?
她听不出来。
这种节奏感极强却又透着悲伤的旋律,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凝神思索了好一阵,问谭瑶华道:&ldo;你也听不出来它说的是什么?&rdo;
谭瑶华摇了摇头:&ldo;我觉着是我出身国师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故,这一年间特意到处走了走,乡间、市井我都呆过,留意观察,却始终没有发现有哪一样事情与这旋律有共通之处。&rdo;
&ldo;也许是做这样活计的人太少,平时不容易见着,所以我们一时想不到吧。&rdo;文笙只能做此猜测,&ldo;说不定哪一天,灵光一现,就会想到了,或者无意中撞上呢。&rdo;
话虽如此说,文笙却多少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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