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那神情顿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叹一声,“可不是。”
沈健眼睛一转,“奶奶,我听说咱村以前就闹出过为了水打死过人的事儿。”
农人争水,别说邻里之间,就是村与村之间因为争水而发展成整村械斗的情况也不少见。
老太太惊讶中带着警惕,“你个外地伢子可别乱说!”
“没有吗?”沈健故作诧异,他挠挠头,低声嘀咕,“昨天不记得听哪个人说的,往前几十年,咱村有个叫常虎的,就是和人争水时被打死了。说那常虎霸道得很,不让经过自家田里的水往别人家田里去……”
“谁告诉你是这样的?”
或许是这个外人不可能知道的名字从沈健嘴巴里说了出来,也或许是有个“哪个人”在前,刚刚还警惕的老太太嘴巴不屑地一撇,“是别人不让常虎的田里放水,故意要让他家苗子活活晒死。常虎低声下气说了好几回,那家不理,最后常虎急了,就和人打起来,结果也没打赢,被人一锄头……”
老太太指指自己的脑门,用气音说:“当晚就死啦。”
“那运气可真不好。”沈健也没问打死常虎的人怎么样了,只道,“那常虎的老婆孩子不可怜死了?”
“谁说不是呢。”老太太叹道,“常虎家孩子亲眼看着常虎被打得头破血流,惊了魂,第二天发高烧就烧没了。”
“没送去看医生?”沈健道。
“以前咱这里没通路,等背着孩子出去,孩子一样得烧没了。”老太太说。
“那村里就没个赤脚医生?”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似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变得有些悠长,“医生倒是有,不过当时啊,恰好没药。”
恰好没药,这个恰好就很有意思。
沈健说:“丈夫和孩子竟然接连都没了,剩孩子妈妈一个人,岂不崩溃得想死?”
老太太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切切实实的冷意,“所以啊,孩子妈没两天就把自己吊死在自家房梁上了。”
沈健的手指颤了一下,“这,一家三口眨眼就没了?
“是啊,你说这,简直世事无常,头几天还跟我说说笑笑的人呢,转眼就没了。”老太太哀叹一声,又道,“如果我是孩子妈,我才不会就那么把自己吊死了,最起码也得……”
老太太顿了顿,“不过,谁知道呢,或许她也是……”
老太太话说半截留半截,但未尽的话中藏着的意思,祝微生和沈健都领会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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