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碧请郑嬷嬷到里屋坐下,又亲自倒杯茶给她。
郑嬷嬷接了茶杯,喝了一口,说:&ldo;今儿我托大了,倒让姑娘服侍我了。&rdo;
阮碧坐下说:&ldo;妈妈客气了,你是服侍过老夫人老太爷的,原本就比咱们这些小辈体面,再说你到我屋子里,又是客人,倒杯茶是礼数,不算什么服侍。就怕我这里茶不好,倒是怠慢了你。&rdo;
听到这番话,郑嬷嬷反而更添愁容,深深地叹口气。
阮碧诧异,问:&ldo;妈妈这是怎么了?可是阮碧说错了话?&rdo;
郑嬷嬷摇遥头,却还是不说话。
阮碧明白多半是秀芝在,她不好开口说话,正想叫秀芝下去,她却先开了口:&ldo;姑娘,我收拾好了,先下去了,有事叫我。&rdo;
她的这点知情识趣,让阮碧很满意,点点头说:&ldo;好,你去吧。&rdo;
等秀芝出去,郑嬷嬷说:&ldo;不是姑娘说错话了,老身一想起老夫人……就心里难过。&rdo;
&ldo;不是说并无大碍,小心将养一阵子就会好吗?&rdo;
&ldo;树欲静而风不止呀,姑娘,如今的阮府不比从前,老夫人也不比从前。&rdo;
阮碧不解地问:&ldo;妈妈这话是何意?&rdo;
郑嬷嬷抬头,看着阮碧,答非所问:&ldo;今日我三番示好,姑娘心里定感奇怪吧?&rdo;
主动提出要陪着去延平侯府;又在延平侯府提醒她赏荷之会另有蹊跷;现在,见过老夫人后主动到蓼园东厢房找她说话。还有她的态度,从前是带着一点提防的,如今也没有了,另带着一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东西。
这林林总总,与往常不同,阮碧早有感觉。&ldo;确实有点奇怪,还请妈妈明示。&rdo;
郑嬷嬷低眸看着茶杯一会儿,再次答非所问:&ldo;姑娘可知道老夫人因何发病的?&rdo;
阮碧含糊地说:&ldo;方才听说了一些,似与三叔有关。&rdo;
&ldo;没错,是三爷气的。方才我见到老夫人,她躺在床上,便是转个眼珠子都吃力,我瞅着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害怕……徐郎中说,若是他晚来一会儿,她都不一定能再醒过来。&rdo;说到最后,郑嬷嬷老泪纵横,捧着茶杯的手都轻轻地打着颤,茶盖碰着茶杯发出叮叮的响声。
阮碧接过茶杯放在桌子上,又轻轻地拍着郑嬷嬷的手,说:&ldo;妈妈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徐郎中也说了,老夫人已无大碍,好生将养一阵子就行了。&rdo;
郑嬷嬷连迭摇头,微微激动地说:&ldo;不,姑娘你不知道,我为老夫人难过害怕,我……我更为自己难过害怕呀……姑娘从前说我,老夫人儿孙满堂,你却是孤家寡人,如果老夫人早你一步……&rdo;
她没有说完,阮碧却听明白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沉默着。
郑嬷嬷也沉默了,良久,吁出一口长气,又问:&ldo;姑娘可曾担心过冬雪?&rdo;
阮碧微愣。&ldo;担心什么?&rdo;
&ldo;担心她带着财物落叶归根,一去不返。&rdo;
阮碧微作沉吟,说:&ldo;妈妈说的,我确实担心过。但是她护我这么多年,为她赎身也是应该的,便是她落叶归根,一去不返,我也绝对不会怪她。我自放她离去,便做好最坏的打算。&rdo;
郑嬷嬷抬头,一双已经昏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阮碧。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端端正正地向阮碧行个万福。
阮碧知道她定是有所求,坦然受她一礼。
&ldo;那一次为冬雪见姑娘,是姑娘病好后头一回见面。那一次……姑娘先用言词激怒我,又戳破我的隐忧,最后虽然说动了我,我心里却对姑娘喜爱不起来。只觉得姑娘十分危险,心思如同蛇蝎。能钻进人脑里敲骨吸髓……后来,冬雪说要求你助她自赎,我只当她疯了。没有想到,姑娘当真同意,而且把那么多的财物都给了她……这时我才觉得姑娘非同常人,是我小瞧了姑娘……我今日来,是想……&rdo;郑嬷嬷嘴唇翕动,想要说将残身依附于她,又觉得姿态太低了。想要助她一臂之力,又觉得好象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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