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洌睁开眼,不知今夕是何夕。
迟钝的大脑终于收回最临近的记忆,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猛地坐起。
厚实的衾被掉落,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榻下开了火炕,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除了伴随他的热气,再没有另外的热源。
——房内只有他一个人。
“君溯?”
短暂的惶惑席卷而来,被理智扼断。
现在还早,君溯不可能一整夜都在他旁边看他睡觉,肯定到隔壁休息去了。
昨夜所有人都半夜入城,又累又困,既然还早,还是别打扰任何人。
池洌重新带着衾被躺下,盯着泛灰的穹顶,脑中没有一点睡意。
昨夜被弓弦刮伤的指腹摸到异样的触感,他将手伸到眼前,发现指腹已被干净的帛带包扎好,仅仅在末端留了一个漂亮的尾结。
那一道狭小的伤痕凉丝丝的,被细致地涂上药油,还有一层淡淡的药香。
想到昨晚做的梦,以及梦中徘徊在眉眼之间,那似真似假,让他无法辨认真伪的触感,池洌忽然觉得房间的炕火烧得太足,闷得他脸颊发热,索性起床穿衣,准备出门。
他用空的酒卣从盆中取了点水,就着燎炉加热,简单洗漱了一番,披上厚氅,蹑手蹑脚地拉开门栓。
刚打开院门,就看见摇光与谢无暇正蹲坐在院子中,两人前方摆着烧炉,一人举着一把蒲扇,不知在捣鼓什么。
两人都是五感敏锐的习武者,池洌一打开门,他们两个就听到动静,同时将视线投了过来。
看到池洌,两人连忙起身。谢无暇欲盖弥彰地将蒲扇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与他打了个招呼:“殿下早……这么早的天,你不多睡一会儿吗?”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池洌走入庭院,从炉上的陶罐中嗅到几缕异常的味道,“你们在做什么?”
谢无暇立即将目光转向摇光。
摇光下意识调整了站姿:“回瑄王殿下,我们在熬药。”
“熬药,这么早吗?”池洌正想问是不是有人昨夜受伤了,忽然话语一顿,意识到某个可能,“莫非……是我?”
“这是将军一早拿来的,让我与谢白在早间熬好,等瑄王殿下用过早饭就可以服用。”摇光等人是君溯的直隶部将,比起摄政王这个高高在上的称谓,他们更喜欢亲近地喊他将军,“早饭在隔壁院子,应该已经备好了,我让谢白带殿下过去吧。”
果然是君溯的嘱咐。
池洌嗅着鼻尖萦绕的药香,纤长的睫毛轻轻翕动,包着帛条的指腹传来滚热的温度。
“你们将军在哪?”
“将军……”摇光又一次小幅度地换了站姿,恭敬地回答,“昨日苏尼城发生兵变,不少大族举族投诚,将军去与他们协商归降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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