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1页_穆斯林的葬礼(霍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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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噢！&ot;新月被这神奇的生命所吸引，所感染。使她吃惊的不仅是那无声的生命，还有老师那沉稳有力的语言。这个楚老师，并不总是腼腼腆腆，他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的情感，还相当有&ot;个性&ot;哩！

新月的视线从&ot;巴西木&ot;移开，旁边都是重重叠叠的书，几乎完全遮住了墙壁，在这些无生命的纸张、铅字中间，生活着一个蓬蓬勃勃的生命。

在书堆中，她发现了一把小提琴。

&ot;老师，这是您的琴？&ot;她欣喜地问，&ot;我还真不知道您会&ot;

&ot;哦，&ot;楚雁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ot;我谈不上会，只是喜欢罢了。怎么，你也喜欢拉小提琴？&ot;

&ot;不，我根本不会拉，但是很爱听&ot;

&ot;噢？你爱听哪些曲子？&ot;

&ot;我对音乐可是个外行！&ot;新月笑笑说，&ot;什么帕格尼尼、莫扎特、口多芬，都似懂非懂，不过，我非常喜欢我们中国的一首曲子，小提琴协奏曲《梁祝》&ot;

&ot;你也喜欢这首曲子？&ot;楚雁潮遇到了知音似的。

&ot;嗯，我一听到这首曲子就把一切烦恼都忘了，觉得人的灵魂被净化了，世界被净化了，没有灰尘，没有嘈杂，没有纷扰，只有一条长长的小溪，静静地流，流到人的心里&ot;新月出神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耳边仿佛听到了那首曲子，&ot;这大概就是文学作品中常说的&039;拨动了心弦&039;吧？&ot;

&ot;你形容得很有意思！&ot;楚雁潮深表赞同，望着这个纯洁天真的少女，听着她那毫无矫揉造作的语言，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净化了，也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静静的小溪。

&ot;老师，请您拉一个好吗？&ot;

&ot;哦，不，不，&ot;楚雁潮脸红了，&ot;我这点儿本事，登不得大雅之堂，从来还没敢在别人面前拉过&ot;

&ot;您不是说最重要的是自信吗？&ot;新月忽然想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ot;我在音乐上可一点儿也不自信！&ot;楚雁潮不无遗憾地自嘲说。不能满足新月的要求，他感到歉疚，但也实在没有勇气当着她的面来演奏被她视为仙乐的那首曲子。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楚雁潮指着那把椅子说：&ot;坐吧，谈谈你最近的学习，又读了什么书？噢，读了《简?爱》，有什么心得啊？&ot;

新月不好意思地笑了：&ot;心得？您不是都给我总结出来了吗？从这本书里，我学到的是：自信、自强！&ot;

她坐下来，坐在老师的椅子上。小小的书桌上，台灯旁边，堆满了书和一叠稿纸，是用英文书写的。她突然想到了，这就是老师在每天的教学之余所做的&ot;自己的事&ot;，一股新奇和敬仰之情油然而生：&ot;老师，您在翻译文学作品？&ot;

&ot;哦，&ot;楚雁潮腼腆地笑着说，伸手去收拾那一叠稿纸，刚才，他是写到中途出去的，并没有想到会有客人来，所以还散乱地摊在桌上，&ot;这一篇还没有弄完&ot;

&ot;老师，我可以看看吗？&ot;新月伸手按着稿纸，询问地望着楚雁潮。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写在稿纸上而不是印在书上的翻译作品，是她第一次看到别人是怎样从事她所神往的翻译工作的，在她心中唤起的是一种宗教般的虔诚；老师的手稿，她要先睹为快，这也是一个学生难以遏制的心情。

&ot;还没有弄完，还没有弄完&ot;楚雁潮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手却放开了，他无法再拒绝学生的要求，这不是拉小提琴，是他的作品，他的事业，对此，他是自信的。

新月浏览着稿纸上流畅娴熟的英文手写体字迹，冷峻的笔调、深沉的情感洋溢在字里行间，汉字转换成了英文，但仍然准确、传神地体现了原著的中国风格，那是她所景仰的大手笔新月来不及细看，急急地翻到稿纸的首页，译文的标题果然写着：flygtotheoon

&ot;鲁迅的《奔月》？&ot;新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的老师。

&ot;是，&ot;楚雁潮说，&ot;他的《故事新编》，我刚译完了《补天》，现在才是第二篇。&ot;

&ot;您打算把那八篇都译出来吗？&ot;

&ot;不仅这些，我的计划是把鲁迅的全部小说都译成英文，可惜时间太少了！&ot;

窗外渐渐地暗了，新月巴不得听老师多谈一些她所羡慕的翻译工作，却又意识到自己把老师宝贵的时间耽误得太多了，歉意地站起身说：&ot;哦，老师，您忙吧，我就不打扰了！&ot;

楚雁潮懊悔刚才不该感叹&ot;时间&ot;，尴尬地说：&ot;我并没有下逐客令啊&ot;

&ot;不，老师，天已经快黑了，我该走了！&ot;新月轻轻地走出去，替他掩上了房门

一轮明月在未名湖上空升起，楚雁潮书斋窗口的灯光亮了。

冬天到了，一年级第一个学期结束了。

二十七斋的女生宿舍里，谢秋思和罗秀竹都在忙着打点行装。明天就要放寒假了，她们都急着要回家去过年，第一次离开家乡、离开父母这么久，谁不想家啊！

罗秀竹珍惜地把成绩册装进书包里，这里面是她半年来奋斗的记录。期中考试，她的英语得了个三分，就已经使她激动得心跳了，而期末考试她竟然夺得了四分，还不热泪盈眶吗？她现在总算有面目见江东父老了，憧憬着父母姐妹围坐在灯下听她讲述北京的一切新鲜见闻唉，真想家！

她把英语课本也装进去，寒假里，她还要好好儿地再复习这本书呢。她从枕头旁边取出一盒&ot;花生蘸&ot;，珍惜地看了看，装到书和成绩册旁边。这是她省了一个星期的菜金并且好不容易排着队才买来的，作为带回家的一点儿礼物吧，几千里路，总不好意思空着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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