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14章（第1页）

女宾们当中也有老派的，坚持说，&ot;娶亲太太&ot;还是不能免，至于谁跟着去，倒也随便。这就使韩太太让了一步，做出了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决定：&ot;唉，那就咱们娘儿俩都去！&ot;

&ot;噢，太好了！&ot;新月兴奋得手舞足蹈。

韩太太率领着新月和迎亲队伍，出门上了&ot;花轿&ot;??以小汽车为代用品，车上扎着红绸，贴着&ot;喜&ot;字，不用轿夫，开起来风驰电掣，倒也另有一番风味，未见得就不如花轿。韩太太和新月并排坐在车里，车子&ot;嘀，嘀，嘀&ot;长鸣三声，就开走了，一共好几辆，长长的一串，倒是相当威风！

陈淑彦家门口，自然也贴着大红&ot;喜&ot;字，站了一大片人，迎接车队，领头的人物是&ot;送亲太太&ot;，便是陈淑彦她妈，韩太太的亲家母。

亲家母不等车子停稳，便急急地向韩太太见礼，韩太太接拜之后，走下车来，拜见亲家母和众位亲友。新月不懂这些规矩，只红着脸，跟在后头，心里偷偷地乐。

亲家母引着客人进门。陈淑彦家住的是大杂院，根本不可能搭喜棚，客人就直接请进屋里。陈家一共就住两间房，进了外屋，就看见陈淑彦正坐在里屋呢。

&ot;淑彦！&ot;新月迫不及待地叫了她一声。

&ot;哦&ot;陈淑彦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眼里却含着泪。

&ot;新月，悄不声儿的，跟着我，别言语。&ot;韩太太悄悄地嘱咐女儿。在这种时刻，不比往常同学之间串门儿，现在该说什么话，都有规定。新月就住了声，隔门望着陈淑彦，陈淑彦此刻也依娘家妈的嘱咐，正襟危坐，并不出来招呼客人。

亲家母请韩太太一行坐定，取出缎鞋一双献上，韩太太双双接过。这双缎鞋，自然不是供陈淑彦真穿的，古色古香的样式，原是一种礼仪。这时，随着来娶亲的男客就该告辞了，只留下女宾。亲家吩咐两个小子上菜、上汤，招待亲家，谓之&ot;坐果子&ot;。韩太太只是敷衍一番，并不拿起筷子真吃，这也是礼仪的规定。

然后，韩太太偕同新月，进了陈淑彦的&ot;闺房&ot;。陈淑彦穿着韩家赠送的一身新衣裳，低眉端坐，韩太太走上前去，捋起淑彦头上的一绺头发，扎上一束五色丝线。若按旧规，这丝线的两头还要各系一枚铜钱，&ot;娶亲太太&ot;还要为新娘梳纂儿、开脸儿，这些当然都只好免了，凤冠霞帔、红盖头也免了，韩太太扎好丝线，便取出一枚戒指，给陈淑彦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亲家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泪如雨下，此时，对女儿说：&ot;淑彦，你有了好人家儿了，交待了&039;罕格儿&039;（有了归宿），妈放心了！&ot;

&ot;妈！&ot;陈淑彦眼泪汪汪，抬起头来，望着即将分离的生身之母，悲从中来，不禁双手搂着妈的脖子，娘儿俩抱头痛哭。

新月原以为这大喜的日子到处都是欢笑，却不料见到这种情形，那母女二人哭得哀哀切切，难分难舍，使她也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感情，眼泪不知不觉地垂落下来，掏出手绢儿去擦，擦也擦不尽，却不知为什么。

&ot;咳，你哭什么？&ot;韩太太轻轻地捏了女儿一把，心说：这个新月，不叫你来你偏来，还上这儿来哭！人家淑彦是舍不得离开亲妈，你凑个什么热闹呢？

新月就忍住泪，她也不愿意在这儿哭，是让淑彦给引的。

淑彦她妈搂着女儿，话说得叫人感叹：&ot;淑彦！妈对不起你啊，在娘家这二十一年，你又顾老的，又顾小的，没享过一天福，把你的兄弟都拉扯大了，你又该走了，妈什么嫁妆都没给你准备，不是妈不疼你，是妈没这个力量啊！淑彦，别怨妈妈盼着你到那边儿，好好儿地过&ot;

&ot;妈，您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ot;陈淑彦伸手给妈擦着泪，自己的泪却又滴在妈的脖子上。

&ot;得，娘儿俩说话儿没个够，往后常来常往，不在这一时，&ot;韩太太笑吟吟地说，&ot;亲家，您把淑彦交给我，就什么心都甭操了，我把她呀，就当成自个儿的女儿，跟新月一个样！&ot;

&ot;为主的祥助！托靠主，我们淑彦遇着了这么好的婆婆！&ot;淑彦她妈擦着泪说，&ot;淑彦，从今往后，你就把婆婆当成亲妈！来，叫声&039;妈&039;吧！&ot;

&ot;妈&ot;陈淑彦深情地叫了一声，扑到韩太太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新月，热泪不觉又滚落下来。从今以后，她有了一个知心的嫂子，也等于添了个亲姐妹，这个家，决不会对不起淑彦！

新人&ot;上轿&ot;的时刻到了。按照习俗，此时要传花轿到闺房门口，由新娘的父兄&ot;抱轿&ot;，或是以红毡铺地，由双双对对的少妇或女郎搀扶新娘，踏着红毡上轿，足不沾尘，红毡不够则两三步一倒换，谓之&ot;倒毡&ot;。奈何小汽车进不了院门，这些只好作罢，由新月和女宾搀扶着陈淑彦，走出&ot;闺房&ot;，走出院门。淑彦她妈理当是&ot;送亲太太&ot;，陪同女儿上了小汽车。

自从迎亲队伍进门，淑彦她爸一直没有上前，只像个随从似的站在众人后头。他并非不懂礼仪，并非不登大雅之堂，女儿的婚事，他比谁都高兴，何况亲家又是韩子奇，同行中的使使者，这为他增添了极大光彩。但这位前半生不曾发达、后半生又不走运的琢玉艺人、&ot;小业主&ot;，又深深感到与亲家相比，自愧弗如，相形见绌。由于自身的种种局限，他对女儿出嫁，只能尽心，难以尽力，心中隐隐作痛。依他本意，就悄悄后退，不去韩家了。但是，韩子奇和韩太太早就请&ot;吉瓦西&ot;递过了话儿来：既然结了姻亲，就不分彼此了，不用两处破费，到了那天，都过来，一处热闹热闹就是了！况且，在婚礼之上，他作为&ot;女亲太爷&ot;，也是必须到场的。难拂盛意，难却己责，他怀着感激而又不安的心情，也跟着上了小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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