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16章（第1页）

西厢房里，新月却还没有入睡。这一天，她太兴奋了。她还是平生第一次身临其境地参加别人的婚礼，在这之前，只是在小说里、电影中、舞台上见到过，却完全不同。《祝福》里，贺老六和祥林嫂的婚礼是那样的：坐花轿，吹喇叭，一个长袍马褂，一个蒙着红盖头，&ot;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ot;；《简?爱》里，罗彻斯特和简?爱的婚礼是那样的：坐着马车去教堂，一个穿着黑礼服，一个披着白色的婚纱，穿着圣袍的牧师站在圣坛前的栏杆旁，用低沉而神圣的语调发问：&ot;你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吗？&ot;《巴黎圣母院》里，在&ot;乞丐王国&ot;中举行的那场婚礼则荒诞离奇得近乎闹剧：差点儿被吊死的诗人格兰古瓦从绞架上放下来，乞丐王把两只手分别放在诗人和吉卜赛姑娘埃丝美拉达的额头上：&ot;兄弟，她就是你的妻子；妹妹，他就是你的丈夫。定期四年。去吧！&ot;今天的婚礼又是另一种样子分布在地球上各个角落的、不同种族的人们，为婚礼想出了多少花样儿啊！

今天的婚礼，使她感到新奇，又感到欣慰，因为她也参与缔结了这美满姻缘。一对新人，一个是她的哥哥，另一个是她亲如姐妹的朋友??如今该称&ot;嫂子&ot;了，他们本来并不是一家人，从今以后，便牢牢地连在一起了，彼此相爱，共同生活，在人生道路上，再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这是天意，造物主造就了男人和女人，也赐给了他们神圣的情感：爱。爱使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互相信任、互相理解、互相依靠、互相支持，爱使人有了双倍的血肉、智慧和力量，爱是神圣的；但她也感到困惑。她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爱，也就说不清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那动人心弦的旋律吗？是拜伦笔下那纯净如清泉的诗句吗？

海黛没有忧虑，

也不要对天盟誓，

因为她从未听过，

谁会欺骗一个纯情少女，

或者

结合还需要诺言的仪式；

她像一只小鸟真诚而无知，

快乐地飞向自己的伴侣，

从未曾梦想到中途变心，

所以不必提忠贞二字。

她又似乎明白了，爱是纯情，是真诚，是永不变心、生死不渝，本来也不必&ot;对天盟誓&ot;、&ot;诺言的仪式&ot;，更不必&ot;提忠贞二字&ot;，爱就是爱，爱萌生在人的心里，永驻在人的心里。

第十章　月情（三）

静听窗外，仲秋的夜晚，万籁俱寂。她不知道，东厢房里的兄嫂将怎样度过这个良宵，怎样谈论那个高尚、纯洁、神圣的字眼儿：爱情。

深夜，天真无邪的少女辗转反侧，难以入梦。从现在开始，西厢房里没有了陈淑彦陪伴，陈淑彦已经属于哥哥了。就像获菲莉妮唱的那样，&ot;她进去时是个女郎，出来变了妇人&ot;。她为淑彦而祝福，又莫名其妙地为自己&ot;失去&ot;了淑彦而惋惜。

次日绝早，陈淑彦的兄弟来了，照老规矩来送&ot;开门礼&ot;。这礼，应装在食盒之内，或一架，或两架，每架由两人抬着送来。陈家诸事从简，便让大小子提着来了，进门道&ot;唔吧哩克&ot;，韩太太率领全家，热情接待。礼盒让姑妈收进厨房，里面装着子孙饽饽、长寿面、蒸食、红枣、茶叶、牛羊肉。姑妈将长寿面少许，煮了，送入新房，请新人食用，其实并不真吃，摆设而已。陈淑彦梳洗已毕，便到喜棚下向公公、婆婆、姑妈以及小姑新月，一一奉献盖碗茶，并分送由娘家带来的&ot;开箱礼&ot;：送给公公一支笔，送给婆婆一双袜子，送给姑妈一条手绢，送给新月的是一块喷香的香皂都欢喜得了不得。这礼不拘厚薄，但却不可免，即所谓&ot;分大小&ot;的仪式。其实陈淑彦在西厢房住了数月，把居家的&ot;大小&ot;早已分得清清楚楚了。

分完&ot;大小&ot;，天星和陈淑彦就该去&ot;回门&ot;了。

韩太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ot;回门礼&ot;：鲜鱼、活鸡、糖耳、蜜柿、红枣、栗子、油糕、月饼、茶叶、牛羊肉、来往卷、切面，等等，一应俱全，交给天星，天星却面有难色，嘟嘟囔囔地说：&ot;怎么今儿还不算完啊？&ot;

&ot;这叫什么话？&ot;韩太太伸出手指头点着他的额头，&ot;大喜的日子，不许说什么&039;完&039;不&039;完&039;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儿呢！快去，快去，你岳父、岳母把娇娇的大姑娘给了咱们，该当的上门儿去道谢！人人两重父母，见了面儿要叫&039;爸&039;，叫&039;妈&039;，别这么样儿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听见没有？&ot;

&ot;嗯，听见了。&ot;天显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陈淑彦偷眼瞅瞅这位事事都发憷的丈夫，羞红的脸上，泛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ot;哥，你怎么连这么点儿勇气都没有啊？&ot;新月替哥哥着急，笑着说，&ot;是不是怕见人？不好意思？没关系，我陪你去！哎，淑彦嫂子，怎么样？&ot;

&ot;那好哇！&ot;陈淑彦说，&ot;有你陪着，省得我一路上闷得慌呢！可是，今天没有小汽车了，咱们得走着去，你行吗？&ot;

&ot;行，怎么不行？&ot;新月兴奋地说，&ot;我又不是没走过路！&ot;

&ot;得了，得了，姑奶奶！&ot;韩太太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的话，&ot;人家姑娘&039;回门&039;，你跟着去算是干什么的？这里头有你什么事儿？&ot;

&ot;哦&ot;新月一愣。

姑妈忙笑着说：&ot;新月呀，昨儿个，你不是去迎了亲吗？为你哥、你嫂子，也尽了心了，受了累了，今儿就在家歇着吧！&ot;她似乎看出了新月不高兴，有意说了个笑话儿：&ot;今儿这&039;回门&039;是淑彦的事儿，赶明儿你出了门子，才该你&039;回门&039;呢！&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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