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37章（第1页）

&ot;卖掉？&ot;韩子奇吃了一惊。&ot;&ot;&ot;

&ot;对，卖掉，大英博物院和苏士比拍卖行不是早就在注意您的东西嘛，他们会出&ot;很高的价钱的！大战在即，现在不卖，更待何时啊？一旦玉石俱焚，后悔就晚了！&ot;&ot;&ot;&ot;

韩子奇茫然。沙蒙?亨特的这番话，他觉得似曾相识，跟劝他离开北平时说的一&ot;样。&ot;不，&ot;他说，&ot;亨特先生，难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东西运出来，是为了卖吗？&ot;您帮助我来到英国，也是为了让我卖掉这些收藏吗？&ot;&ot;&ot;&ot;

十多年密切交往、三年来朝夕相处的朋友之间，笼罩了一片阴影。亨特太太不安&ot;了，埋怨她的丈夫：&ot;沙蒙，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我们中国人最讲信义，帮人帮到&ot;底，送佛到西天！&ot;&ot;&ot;&ot;

&ot;哦，&ot;沙蒙?亨特收敛了笑容，对韩子奇说：&ot;老朋友，误会了！我只是向您建&ot;议，并没有强人所难。如果我觊觎您的收藏，当月何必把自己的藏品向您转让？又何&ot;必请您到英国来？如果我像贵国的蒲绶昌先生那样唯利是图、见利忘义，那么我们之&ot;间就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友谊了！&ot;&ot;&ot;&ot;

&ot;是的，是的，&ot;韩子奇为刚才的唐突感到歉意，十几年间的往事从心头掠过，&ot;使他对沙蒙?亨特的怀疑冰释了，&ot;&039;人不知而不愠&039;，请您不要介意我的失言，您是&ot;我在危难中惟一可以信赖的朋友！&ot;&ot;&ot;&ot;

&ot;只怕是我帮了您的倒忙呢！&ot;沙蒙?亨特说，&ot;我劝您离开北平的时候，根本没&ot;有料到英国也会遭到战乱，现在伦敦危急，如果遇到不测，我就对不起朋友了！所以&ot;才&ot;&ot;&ot;&ot;

&ot;果真如此，那就是命中注定了，怨不得天，尤不得人，患难之中，我们只好同&ot;舟共济、相孺以沫！&ot;韩子奇无可奈何地叹息，&ot;不过，那批东西，我是绝对舍不得&ot;卖的，那是我的心血，我的生命，我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它们回北平去，除&ot;非我死在这里&ot;&ot;&ot;&ot;

&ot;上帝啊！今天是怎么了？你们把所有的不吉利的话都说尽了！&ot;亨特太太不高&ot;兴地唠叨着，&ot;战争？战争在哪儿呢？离伦敦还远得很，德国飞机飞不到这儿来，我&ot;给咱们算过命了！&ot;&ot;&ot;&ot;

&ot;又是看茶叶组成的图形？但愿你的占卜术灵验吧，保佑我们和我们的朋友！&ot;&ot;沙蒙?亨特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ot;韩先生，您的东西不是还好好儿地存在楼上您的卧&ot;室里吗？如果这座楼在，谁也不会去碰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听天由命吧！走，我&ot;们到店里去看看，仗一天打不到伦敦，我们就做一天生意，听奥立佛说，这几天的生&ot;意还不错，买订婚戒指的人大量增加，看来爱神在和死神赛跑，小伙子们和姑娘们要&ot;抢在战争前面享受他们应得的爱情！&ot;&ot;&ot;&ot;

奥立佛?亨特并不在店里，此刻，他正陪着梁冰玉在海德公园散步。&ot;&ot;&ot;

被闹市环抱的海德公司，清凉而宁静。迷离碧绿的草坪，像一片巨大的绒毯，点缀&ot;着洁白的绵羊，云朵似的移动着，啃食着鲜嫩的草叶，使人忘记了是在世界大都市伦&ot;敦，仿佛置身于澳洲的草原或是苦丝姑娘生活的乡间。西南角上，一条&ot;蛇水&ot;蜿蜒&ot;如带，苍鹭、天鹅、雪雁悠闲地戏水，几条游船斜靠岸边，&ot;野渡无人舟自横&ot;。一&ot;百二十年前，诗人雪莱的情人就是在这条&ot;蛇水&ot;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如今，琴柱&ot;草花在岸边静静地开放，那花朵像炽热的爱情火焰。秋日的海德公园如烟似梦，很难&ot;让人相信战争的恶魔正在向这里逼近，如果不是岸边路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流落英岛&ot;的欧陆难民，和透过树丛可以看得见的那些银亮的、巨大的气球。这些气球是伦敦的&ot;空中卫士，它们使德军的飞机不敢低飞，以保护伦敦不至于成为第二个华沙。&ot;&ot;&ot;

天已经有些凉了，梁冰五头上的白羽帽饰在秋风中抖动，她的脸也显得更加苍&ot;白。脚踏在落叶上，枯黄的碎叶连同她淡青色的裙子上的皱褶都在沙沙作响。她自己&ot;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到公园里来，就像她最近常常毫无目的地做许多事一样：把所有的&ot;书都摊在地上，然后再一本一本地收拾起来；或是把所有的衣服都试一遍，最后穿的&ot;还是开头的那一件，宿舍里乱得像遭了抢，一直到晚上回来再花费半夜的工夫去整&ot;理。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因为心里烦。牛津大学的校园里已经堆起了沙袋，学生们花&ot;费很多时间去演习钻防空洞，夜里，可以清晰地听见高射炮部队奔赴防线的隆隆声。&ot;课堂上，讲授英国文学史的教授在头头是道地分析乔叟的长诗《善良女子的故事》，&ot;学生却在下面议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阴谋。课已经很难上了，这使梁冰玉想起她的&ot;燕大，想起当初同学们的感叹：&ot;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ot;&ot;&ot;&ot;

早晨，奥立佛?亨特打电话给她，她就出来了，像一个无依的幽灵，飘进了海德公&ot;园。&ot;&ot;&ot;

他们在诗人拜伦的铜像旁边慢慢地踱步。这座铜像是希腊政府赠送的，以纪念这&ot;位把自己的诗篇和热血献给为自由而斗争的希腊人民的英国诗人。青铜铸成的拜伦，&ot;年轻而英俊：浓密的鬈发，挺秀的鼻梁，充满智慧和激情的眼睛。他望着在死后才得&ot;以归来的祖国，似乎在回味着他拖着先天跛足的残腿走过的三十六年坎坷历程，似乎&ot;在默诵着他在度过最后一个生日时写下的绝笔诗：&ot;&ot;&ot;

我的日子飘落在黄叶里，&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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