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39章（第1页）

&ot;梁国虽好，不是久恋之家。我总是要回去的！&ot;她说，暗示奥立佛不要做任何&ot;不切实际的设想。&ot;&ot;&ot;

&ot;唉，你对中国有那么深的感情！&ot;奥立佛言不及意地感慨着，耸耸肩，说不上&ot;是遗憾，还是同情，&ot;中午我们去吃中国馆子好吗？&039;上海楼&039;的菜比我妈妈烧的要&ot;好得多了！&ot;&ot;&ot;&ot;

午饭后，他们并排坐在襄球剧院的观众席上，等待《雷岩》（thunder&ot;rock）的开&ot;演。这是奥立佛事先买好的票，为了和梁冰玉在一起，他把这一天安排得满满的。梁&ot;冰玉本来没有一点儿看戏的兴趣，奥立佛却百般煽动，说这个戏正在走红，不可不&ot;看，她也就随着他来了，无非是消磨几个小时的时间嘛，反正她的头脑空空，也没有&ot;更重要的事儿可做。戏还没有开演，她愣愣地望着那低垂的大幕。奥立佛没话找话，&ot;还在喋喋不休地议论刚才&ot;上海楼&ot;的那一顿美餐：&ot;梁小姐的思乡之情多少得到一&ot;些安慰了吧？没出伦敦，你等于回了一趟中国！&ot;&ot;&ot;&ot;

&ot;不，这使我更想家了！&ot;梁冰玉却说，&ot;这里的中国馆子没有多少中国味儿，&ot;只不过徒有虚名，唬唬你们这些外国人罢了，远远不如我们北平的东来顺、南来&ot;顺甚至还不如我们家里的家常便饭呢！&ot;&ot;&ot;&ot;

&ot;噢！&ot;奥立佛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景仰，&ot;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口福！如果&ot;人生真的有来世的话，下辈于我一定投胎到中国去！&ot;&ot;&ot;&ot;

&ot;何必要等到下辈子呢？等战争结束了，你就可以去了。那时候，请你到我家做&ot;客！&ot;梁冰玉那神情仿佛是在北平作为主人邀请奥立佛，她有意把&ot;我家&ot;这两个字&ot;的语气加重了，以求得客居海外的人所特别需要的心理平衡，并且巧妙地提醒奥立&ot;佛，他们之间是有一条不容忽视、不可逾越的界限的。&ot;&ot;&ot;

无奈痴情的奥立佛根本看不出&ot;眉眼高低&ot;，他把梁冰玉的暗示朝着他所希望的&ot;方向去理解，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ot;啊，太美好了，那将是我终生难忘的旅行！&ot;&ot;&ot;&ot;

梁冰玉在心里暗暗叹息：这个人怎么是个点不透的&ot;傻小子&ot;呢？他们之间，可&ot;以用英语和汉语自由地交谈，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ot;&ot;&ot;

&ot;&ot;&ot;

大幕徐徐拉开，戏开演了。观众席鸦雀无声，人们被慕名已久的精彩演出所吸&ot;引，奥立佛也不再唠叨，注意力进入了剧情。戏的主角是两个管理灯塔的美国青年，&ot;写他们各自不同的人生追求和苦闷。一个消极沉沦，一个奋发进取，相互矛盾的性格&ot;发生撞击，迸射出火花，似乎使奥立佛得到了某种启示，他激动了！梁冰玉却茫然不&ot;知台上所云，无动于衷，美国人的生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脑子里翻腾的是大沙燕&ot;儿、东来顺、北平、战争&ot;&ot;&ot;

突然，剧情发生了奇特的进展，那个激进的青年不甘于碌碌无为的平庸生活，要&ot;动身到遥远的中国去投身反侵略战争！&ot;生命？在中国才有生命，因为善和恶正在那&ot;里搏斗！&ot;舞台上在呼喊，梁冰玉被震撼了，忘记了这是在伦敦的寰球剧院，仿佛又&ot;回到了沸腾的燕大校园&ot;&ot;&ot;

那时候，她和同班同学杨深正处在热恋之中。当爱神的箭矢第一次向少女的心袭&ot;来的时候，她是毫无抵御能力的，风度翩翩、品学兼优的杨琛突然闯入了她平静的生&ot;活，在她心灵的湖水中荡起了梦一样的涟漪。她没有勇气告诉奇哥哥和姐姐，却无法&ot;躲过同学们的眼睛，因为她一直被众多的男生所瞩目，而她那冷若冰霜、旁若无人的&ot;高傲又使他们望而却步，一旦发现被杨琛捷足先得，这难以保守的秘密就公开地流&ot;传。她惶惑、羞涩地躲避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探询的、挑衅的目光，却又被幸福所陶&ot;醉，&ot;我为什么不可以爱？&ot;她在心里质问一切人。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也许她会&ot;和杨琛终成眷属，像世界上许多人一样，初恋的恋人就是终生的伴侣。但是，当战争&ot;的风云逼近北平，未名湖沸腾了，善和恶在搏斗，各种人物都在人生的舞台上显出了&ot;自己的嘴脸！突然有一天，一位曾经带头上街游行、散发抗日传单的同学被捕了，愤&ot;怒的同学们涌向警备司令部去请愿、抗议，却意外地在那里发现了杨琛，原来正是平&ot;时沉默寡言、不问政治的他，向自己的同胞投出了暗箭！屈辱和悔恨击碎了梁冰玉幼&ot;稚的梦，击碎了一个少女最初的、珍贵的爱，她不敢再面对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无&ot;法向任何人表白自己的冤屈，她曾想投进未名湖了结一生，但清澈的湖水也洗不尽她&ot;蒙受的耻辱！结束吧，让过去的一切都结束，她怀着对爱的悔恨和对生的恐惧，朝着&ot;茫然不可知的目标，跟着韩子奇踏上了逃遁的路&ot;&ot;&ot;

她哪里知道，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避心灵的创伤，它将永远追踪着她，&ot;折磨那一颗破碎、冰冷的心。现在，那个被捕之后惨遭杀害的同学仿佛又复活了，站&ot;在寰球剧院的舞台上向她呼喊，声讨那个罪恶的灵魂，而那正是她爱过的人！爱，那&ot;幼稚的爱、蒙昧的爱、错误的爱、毁灭了自己的爱痛苦和悔恨在撕咬着她，她不&ot;知道自己是在伦敦还是在北平？是活着还是死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奥立佛的腕&ot;子，抓得紧紧的，仿佛是一个跌入深渊的人死命地抓住一根树枝&ot;&ot;&ot;

&ot;梁小姐&ot;奥立佛被这意外的举动弄得突如其来地兴奋，他轻轻地呼唤着&ot;她，把自己的手按在她那只清凉滑腻的手上，轻轻地抚摩&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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