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45章（第1页）

为防不测，韩太太让老侯搬进了&ot;博雅&ot;宅，连同他的媳妇侯嫂和五个台阶儿似&ot;的孩子，都住在倒座南房里。孩子们成了天星的玩伴儿，侯嫂帮姑妈洗衣做饭、料理&ot;家务，老侯白天去照应奇珍斋的生意，晚上看家守宅，正应了他在韩子奇临走时所许&ot;诺的：&ot;放心吧，我是您的看家狗。&ot;&ot;&ot;&ot;

岁月并不因时局的艰难而停步不前，三年过去了。这三年中，奇珍斋的生意惨淡&ot;得像个三期肺结核的病人，&ot;博雅&ot;宅却乱乎得像个几家人合住的大杂院。&ot;&ot;

第十一章　玉劫（二）&ot;&ot;

现在，天星睡了，侯家的三个淘小子、两个愣丫头也在南房里打上呼了。院子里&ot;黑灯瞎火，上房的客厅里却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黑布窗帘，这是战时的特产，连&ot;一星亮光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侯嫂给韩太太沏上盖碗配茶，凑在灯下做针线。韩太&ot;太半闭着眼睛坐在八仙桌旁，听老侯向她报账。&ot;&ot;&ot;

老侯拨了一阵算盘珠子，说：&ot;太太，这个月进项寥寥，创去伙计们的工钱、饭&ot;钱、电灯钱、水钱、房产税、地皮税、营业税，一个子儿也入不了柜，还得往外赔法&ot;币一千二百六十七元五角！&ot;&ot;&ot;&ot;

&ot;啧，&ot;韩太太不耐烦地睁开了眼，&ot;我不懂得这个税那个税的，简断捷说，月&ot;月都得干赔？我不是让你在账上想想法子嘛！&ot;&ot;&ot;&ot;

&ot;这不用您吩咐啊，太太，&ot;老侯赔着笑说：&ot;先生在家的时候，我们也是两本&ot;账：一本是实打实的，自个儿存底儿；一本是给税务局打马虎眼的。这已经是打了一&ot;半儿的虚头了，要是实报，赔的就不止这个数了！&ot;&ot;&ot;&ot;

&ot;唉！&ot;韩太太叹了口气，拈起一根牙签剔着牙，&ot;你这还光说的是柜上呢，还&ot;没算上家里的开销，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姑妈就只知道朝我伸手，这花销也见&ot;风儿长&ot;&ot;&ot;&ot;

&ot;那可不！&ot;侯嫂插嘴说，&ot;别瞅着吃不上喝不上，东西倒是赛着地贵！肉也吃&ot;不着，卖菜的也不敢进城了，混合面儿吃得孩子们拉不出屎来，倒比白面还值钱！洗&ot;衣裳没有胰子，买盒取灯儿都得&ot;&ot;&ot;&ot;

老侯打断她的话说：&ot;你跟着瞎叨叨什么？太太跟我说正经事儿呢！&ot;&ot;&ot;&ot;

韩太太端起茶碗，&ot;她说得一点儿不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里的日子可都指&ot;着柜上呢，老侯，咱老是这么样儿光出不进算什么事儿？&ot;&ot;&ot;&ot;

&ot;太太，这可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儿！自打日本人一来，什么买卖不这样？东来顺&ot;饭庄、天义顺酱园、月盛斋马家老铺、全聚德烤鸭店、同仁堂药铺连王麻子刀剪&ot;铺，都一天不如一天，眼瞅着要玩儿完，&ot;老侯阖上账本，扳着指头，一一历数，&ot;&ot;再说咱们玉器行吧，宝珍斋、德宝斋、富润斋、魁星斋、荣兴斋也衰败萧条&ot;了，有的铺子都想关门不干了。日本人什么都&039;封锁&039;，玉料没法儿进了，坐吃山空&ot;能糊弄几时？欧美的洋人都跑了，&039;洋庄&039;的买卖哪儿还有主顾？中国人连命都怕保&ot;不住，谁还有闲心玩儿珠宝玉器？唉，我瞅着这一行要完啊！&ot;&ot;&ot;&ot;

&ot;完不了，完不了！&ot;韩太太最怕这种让人听了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话，把茶碗往&ot;桌上一搁，老侯就不言语了。韩太太懒懒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想去睡觉，不再想&ot;这些烦心的事儿，又怕躺下反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烦，就顺手从条案上&ot;取下那一盒象牙麻将，哗地倒在桌上，&ot;来，来，来，试试运气！&ot;&ot;&ot;&ot;

老侯笑笑说：&ot;太太，您这可真是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ot;&ot;&ot;&ot;

韩太太重又坐下来，&ot;自个儿逗自个儿吧，要不，光听你报账，能把人烦死！侯&ot;嫂，把姑妈也叫过来，谁&039;和&039;（音hu）了谁请客！&ot;&ot;&ot;&ot;

&ot;哟，我们可是输不起也赢不起！&ot;侯嫂说着，伸嘴咬断了手上的线头，起身走&ot;到廊子底下，冲着东厢房喊：&ot;姑妈，快来，赢太太一把！三缺一，就等您了！&ot;&ot;&ot;&ot;

姑妈压根儿就没睡，揉着眼皮走进上房，叨叨着说：&ot;咳！我说话总是没人听，&ot;咱回回不兴赌博！&ot;&ot;&ot;&ot;

&ot;赌什么博啊？&ot;韩太太苦笑着说，&ot;拿这占着手熬夜吧，省得做噩梦！&ot;&ot;&ot;&ot;

把麻将搓得稀里哗啦响，颠三倒四地撒了一桌面儿，于是，四个人各安其位．码&ot;齐了，让韩太太掷骰子。&ot;&ot;&ot;

&ot;五！我坐桩！&ot;韩太太倒是一出手就是主将的地位。&ot;&ot;&ot;

&ot;红中！&ot;&ot;&ot;&ot;

&ot;六饼！&ot;&ot;&ot;&ot;

&ot;两万！&ot;&ot;&ot;&ot;

开始勾心斗角地较量，各人审视着自己的实力，互相保守着秘密，拼凑班底，组&ot;织武力，以击败他人为目标。牌桌上是一场没有枪声炮声刀光剑影的争夺战。姑妈纯&ot;粹是凑数，她不精于此道，老是探头去看人家的牌，侯嫂拦着她说：&ot;哎，哎，您这&ot;叫怎么回事儿？各人撞各人的运气，不兴摸旁人的底！&ot;姑妈就一次次地缩回去，正&ot;襟危坐。老侯为了给韩太太解闷儿，玩儿得挺认真，颇费心机地盘算着战局，欲知天&ot;下纷争，鹿死谁手。&ot;&ot;&ot;

其实韩太太的心思很难集中到牌桌上，她还是惦念着买卖的事儿，&ot;老侯，你才&ot;刚说，谁的铺子关了？&ot;&ot;&ot;&ot;

&ot;噢，是抱玉轩，&ot;老侯捏着一个&ot;六万&ot;说，&ot;他们老板病得不行了，等着料&ot;理后事，得用钱，柜上又没什么买卖，老板娘就把店整个儿&039;倒&039;出去了。&ot;&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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