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69章（第1页）

她躺在床上，全身软绵绵、轻飘飘，头脑空空，四肢无力。最后的情感寄托已经&ot;被自己切断了，楚老师从此不会再来，她将这样静静地躺着，一天天打发时日！不，&ot;她怎么能忘了那个人？一闭上眼就看见他，他说他今天来就一定会来，她怕他真的再&ot;来，却又在痴痴地等着他&ot;&ot;&ot;

她打开了留声机，在那首贮满深情的乐曲中寻找失去了的一切，麻醉自己。琴声&ot;又响起来了，那熟悉的韵律，如今听来，声声都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ot;戚戚！&ot;&ot;&ot;

乘坐早晨第一班车，楚雁潮匆匆进城，赶到&ot;博雅&ot;宅前已经将近八点钟，却又&ot;几经犹豫才终于拍响了门环，他害怕，他实在害怕门开了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新&ot;月出了什么事！&ot;&ot;&ot;

什么事儿也没有！姑妈来开门，脸上没有一点儿惊惶，还带着笑意：&ot;噢，楚老&ot;师&ot;&ot;&ot;&ot;

&ot;新月新月怎么样？&ot;他像奔进急诊室似的问。&ot;&ot;&ot;

&ot;歇着呢，听歌儿呢，&ot;姑妈说，&ot;我跟她言语声儿！&ot;&ot;&ot;&ot;

楚雁潮长出了一口气，拦住她说：&ot;姑妈，您别这么客气，我自己进去看她&ot;吧！&ot;&ot;&ot;&ot;

他急切地走进里院，缠绵徘侧的琴声环绕在他的耳畔，仿佛又回到了两情相许、&ot;无猜无疑的过去&ot;&ot;&ot;

他轻轻地推开西厢房的门，一眼就看见新月斜倚在枕上，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ot;是闭目沉思，长长的睫毛下面渗出了晶莹的泪珠，在脸腮上垂下两条小溪。&ot;&ot;&ot;

他朝着她走去，急于要向她倾诉，又不忍惊动她。&ot;&ot;&ot;

他默默地站在她的床前，凝视着她。新月突然睁开了眼，苦思苦想的那个人就在&ot;面前，她决不怀疑这是幻觉和梦境，深情地呼唤着他：&ot;楚老师！我在等您&ot;&ot;&ot;&ot;

&ot;新月！&ot;楚雁潮俯下身去，冲动地抓住她的手，&ot;为什么要给我写那样的&ot;信？&ot;&ot;&ot;&ot;

&ot;我&ot;新月却只能回答这含混不清的一个字，她知道，那封信的笔墨全部白&ot;费了！&ot;&ot;&ot;

&ot;你糊涂啊！&ot;楚雁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在冒火，他那激烈的言辞，像征&ot;讨、像报复，&ot;胡说什么&039;同情&039;，&039;怜悯&039;？那种廉价的、卑微的情感能适用于你&ot;和我吗？我是一个感情泛滥、随处抛洒、随处赐予以换取别人的感激的伪善者吗？你&ot;是一个精神世界一贫如洗、仰赖别人感情的施舍的乞丐吗？你亵渎了我们之间的爱！&ot;你问我爱是什么？我告诉你：爱就是火，火总是光明的，不管那熊熊燃烧的是煤块还&ot;是木材，是大树还是小草，只要是火，就闪耀着同样的光辉！爱就是爱，它是人类自&ot;发的美好情感，我因为爱你才爱你，此外没有任何目的！不要用&039;自我牺牲&039;这样的&ot;词藻来贬低我，我们双方都不是祭坛上的羔羊，我们付出了爱，也得到了爱，爱得深&ot;沉，爱得强烈，爱得长久，这就是一切！&ot;&ot;&ot;&ot;

新月任凭他紧紧地握着她那纤弱的手，任凭他发出这一连串严厉的训斥。从来也&ot;没有见过他这样激动，这样暴烈，这才是个男子汉，他让一个弱女感到了实实在在的&ot;依靠！这情感的爆发，不但不让新月觉得委屈，反而痛快淋漓地冲刷着她心中的悔&ot;恨！&ot;&ot;&ot;

&ot;新月，把那封信收回！&ot;楚雁潮几乎是在命令她，&ot;我不能离开你！&ot;&ot;&ot;&ot;

&ot;楚老师！我&ot;新月的泪珠洒在他的手上，心中的防线早被他冲垮了，她想&ot;扑在他的怀抱中，说：我早就想收回，我根本就不该写！但她没有这样做，清醒的理&ot;智在强制她的情感，而情感又在折磨理智，&ot;请您原谅，我不能收回它，这决不&ot;是因为我不爱您！正因为爱得太深，才惟恐它不能长久，总有一天我会把您丢下，那&ot;时您会更痛苦，还不如早一点儿分开！&ot;&ot;&ot;&ot;

&ot;分开？谁能把我们分开？谁说要把我们分开！&ot;楚雁潮急切地摇着她的手，&ot;&ot;谁说的？你到底听到什么了？&ot;&ot;&ot;&ot;

&ot;没有，谁也没对我说什么，您和卢大夫，还有我家里的人，都瞒着我，是我从&ot;书上找到了答案，我的病严重了，手术不能做了，也不能再上学了，我完了！&ot;&ot;新月痛苦地闭上双眼，心灰意冷！&ot;&ot;&ot;

楚雁潮愣愣地站在床前，两双紧紧握着的手都在颤抖，留声机上的唱片还在转&ot;动，凄绝缠绵的琴声令人心碎！&ot;&ot;&ot;

&ot;我的一切梦想都破灭了，什么事业啊，爱情啊，都和我无缘了！放了我吧，楚&ot;老师！既然我已经是个不幸的人，就让我独自承担不幸；既然我只能做一个平庸的&ot;人，就让我躲开您，度过平庸的一生！碌碌无为是生命的浪费，我曾想结束它，但又&ot;怕刺激了我的父母双亲，只好听天由命，苟延残喘，安安静静地等待不知哪一天降临&ot;的死亡。而您，何必为我殉葬啊？离开我，您仍然拥有一切！&ot;新月缓缓地抽出了自&ot;己的手，&ot;放了我吧！没有我，您就无牵无挂了！&ot;&ot;&ot;&ot;

楚雁潮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伸手关上了小提琴的痛苦呻吟，坐在床边上，重新拉&ot;住新月的手，他懊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这个病弱的学生再也经不起严师的训斥，那&ot;心灵上的伤痛，需要温暖的手去抚平。&ot;新月，&ot;他轻轻地叫着她，&ot;你怎么能想到&ot;&039;死&039;呢？你这点儿病算不了什么，任何医学权威、医学著作都不能下这样的结论！&ot;不能做手术，药物治疗也会有效的，何况科学还在发展，你还年轻！曾几何时，被认&ot;为是不治之症的肺结核，已经被征服了&ot;&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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