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82章（第1页）

&ot;我妈&ot;新月喃喃地说，一想起妈妈，她的心就冷得发抖！&ot;&ot;&ot;

台灯下，那个雕花镜框里，妈妈正在向她微笑&ot;&ot;&ot;

哦，妈妈！她的手颤抖着，把镜框拿过来，看着那张发黄的照片。仿佛十多年前&ot;的那一个瞬间重现了，她看到了逝去的时光，那时候，妈妈年轻，温柔，慈祥，拉着&ot;她的手，亲着她的脸，甜甜地微笑着突然，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覆盖了照片，严厉&ot;地注视着她，这也是妈妈的脸，是她在生活中亲身感受到的妈妈的形象，和照片上多&ot;么不同啊！为什么？&ot;&ot;&ot;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妈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女儿只能给您带来烦&ot;恼，您何必要生下我？既然您现在对女儿只有怨恨，那时何必又爱得那样深？也许，&ot;照片上的慈爱是您有意做出来的假象？那又何必呢！我早就感觉到，在我们之间很少&ot;母女的情感，我只不过是您的一个负担、一个累赘，我曾经想给您以解脱，也给自己&ot;以解脱，可是命运没有让我离开家远走高飞，我只在空中兜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又回&ot;到了原地，倒下了，倒在您的身边！我不想乞求您的怜悯，不想勉强得到您的母爱，&ot;可是您为什么还要夺走我寻求到的、属于我的爱呢？实在说，我根本没有想到我和他&ot;的爱情还要得到您的同意，我只认为爱是自发的、天然的、无条件的、神圣不可侵犯&ot;的，却没有料到会被您扼杀，并且不惜以女儿的生命为代价??您明明知道这是女儿活&ot;在人世的最后一点儿希望了！您所维护的一切都远比女儿的生命更重要吗？&ot;&ot;&ot;

大滴清泪落在照片上，落在妈妈的脸上，缓缓地流下来。新月十几年来一直如履&ot;薄冰地和妈妈相处，一直在猜测妈妈的心，一直在寻找自己在妈妈心中的位置，现&ot;在，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ot;&ot;&ot;

姑妈疑疑惑惑地看着她：&ot;新月，半夜三更的，你又瞅这相片干什么？&ot;&ot;&ot;&ot;

&ot;姑妈，&ot;新月轻轻地抚着照片上的玻璃，擦去滴在上面的泪水，突然问，&ot;&ot;她是我的亲妈吗？&ot;&ot;&ot;&ot;

&ot;什么？&ot;姑妈吃了一惊，&ot;你怎么想起来说这样儿的话？你又不是抱来的、捡&ot;来的，还能有几个妈？她当然就是你的亲妈，你瞅瞅，你们娘儿俩的脸盘儿、眉眼儿&ot;都像是一个模子磕出来的&ot;&ot;&ot;&ot;

&ot;不，不像，我早就觉着她不像我的亲妈&ot;新月喃喃地说。她想起过去妈妈&ot;和爸爸无数次的争吵，那都是因为她！她想起今天晚上妈妈说过的话：&ot;&ot;&ot;

&ot;你要是个扔在街上的&039;耶梯目&039;，我管得着吗？&ot;&ot;&ot;&ot;

&ot;我受了你一辈子，还要接茬儿受你女儿的吗？&ot;&ot;&ot;&ot;

&ot;这是从哪儿传下来的践根儿啊？&ot;&ot;&ot;&ot;

&ot;韩子奇别招我把话都说出来！&ot;&ot;&ot;&ot;

这难道像一个母亲所说的话吗？那没有说出来的话又意味着什么呢？新月的心评&ot;怦地跳，也许自己真是个扔在街上的孤儿，被韩家捡了来，十几年来一直寄人篱下？&ot;啊，如果是那样，倒好了，她不再悲哀了，她要挣扎着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生身&ot;之母！&ot;&ot;&ot;

&ot;新月，别瞎猜，别瞎猜&ot;姑妈替她擦着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又涌流不止，&ot;嘴唇哆嗦着，话说得吞吞吐吐。&ot;&ot;&ot;

看着姑妈那躲躲闪闪的目光，新月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尽管那种猜测使她恐&ot;惧，她过去每当心里闪过那个念头就赶紧掐断，不敢往下想，生怕她现在什么都&ot;顾不得了！&ot;姑妈，告诉我&ot;&ot;&ot;&ot;

姑妈双手捂着眼睛，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十几年前的往事又翻腾起来，搅着她的&ot;五脏六腑，她真想抱着新月大哭一场！可是，她必须忍住，把心里的话憋在嗓子眼儿&ot;里，一个字也不能说！&ot;&ot;&ot;

&ot;告诉我，告诉我！&ot;新月突然抓住姑妈的胳膊，仿佛有一股疯狂的力量，卡得&ot;紧紧的，眼泪汪汪地望着她，&ot;姑妈，我是您带大的，您比妈妈对我还亲！可是，我&ot;的亲妈到底是是谁啊？是谁生下了我？告诉我吧，姑妈，这辈子我就只求您这一&ot;件事了！&ot;&ot;&ot;&ot;

强烈的感情风暴泰山压顶般地向姑妈袭来，她的手麻木了，血液凝固了，心脏窒&ot;息了，仿佛有一把尖刀直刺进她的胸膛，五脏六腑都破裂了！她什么话也没告诉新&ot;月，甚至都没来得及呻吟一声，两眼一黑，就栽倒在新月的床前！&ot;&ot;&ot;

&ot;姑妈！姑妈！&ot;凄厉的呼唤震动着黑沉沉的&ot;博雅&ot;宅！&ot;&ot;&ot;

医院的抢救没能挽回姑妈的生命。医生说，她死于急性心肌梗塞，还埋怨家属：&ot;她患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你们都不知道吗？过去没发生过心绞痛吗？不知道！家&ot;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姑妈也有心脏病，她这个人从来就没看过病、没吃过药！&ot;&ot;&ot;

姑妈死了。这个在苦难中流落到京城的女人，在&ot;博雅&ot;宅度过了平凡却不平静&ot;的二十七年，一半是主人，一半是女仆，她活着完全是为了别人，从来也没有心疼过&ot;自己，血肉耗尽了，心操碎了，终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她最终没有等到苦苦&ot;思念的丈夫和儿子的任何信息，没有实现把新月抚育成人的愿望，没有回答新月那没&ot;法儿回答的问题，也没有来得及向她所崇拜的主做临死前请求&ot;恕罪&ot;的&ot;讨白&ot;，&ot;灵魂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承受过深重灾难的躯壳！&ot;&o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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