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07章（第1页）

&ot;楚老师！&ot;韩子奇眼泪汪汪地望着楚雁潮，&ot;我们对不起您！听我一句话：回去休息，为了让新月安心，您也得保重啊！&ot;

这一句话含着多重的分量，楚雁潮完全听得出来！

楚雁潮不得不站起身来：&ot;我先送韩伯伯回家吧，今天晚上&ot;他又犹豫地望着新月。

&ot;我刚才问了大夫，不会有危险，&ot;天星说，&ot;您放心走吧，我在这儿守着，明天我再给您打个电话，要是情况正常，就别往这儿跑了&ot;

&ot;不，我明天一早就来，如果新月醒了，你告诉她！&ot;

楚雁潮回头再看看新月，心里默默地说：等着我，明天见！然后，搀扶着韩子奇，忧心忡忡地走了。

街上，大雪纷飞。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踏着积雪向公共汽车站走去。他们互相搀扶着，身体挨得那么近，心贴得那么近，却默默地，不说话。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楚雁潮一直把韩子奇送到&ot;博雅&ot;宅门口，两人才分手。韩子奇没有邀请他进去，他自己也没有这个愿望，新月不在家，他就感到这个大门是冰冷的。在路灯下对望了片刻，韩子奇抬起手来敲门，他就转身走了。

他匆匆地去赶公共汽车，回到燕园，他还得向系里请个假，看来最近需要请别人代课了，新月躺在医院里，他无法安心！楚雁潮从来还没有因为个人的事请过假，这一次要破例了，为了新月！他希望系里能够原谅他，希望班上的那十五名同学能够原谅他，因为现在新月最需要他，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他！新月算他的什么人呢？是学生？还是恋人？任凭别人去怎样议论吧，他一切都不管了！

大雪笼罩着整个燕园，未名湖凝固了，坚冰中裹着去年的残荷，等待春暖花开之日再发出新叶。

楚雁潮踏着湖边的雪路走回备斋，路灯下，和他相伴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影子停住了，他愣在了湖边。抬起腕子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半夜了，他找谁去请假呢？系办公室早就没有人了，领导和有家有室的同事都不住在燕园里的单身宿舍！明天一早，他还要赶回医院，来不及等到上班时间请了假再走了！怎么办呢？

愣了一阵。他突然想到了班长郑晓京，现在只有到二十七斋去敲女生宿舍的门了，向她请假！

新月醒了

&ot;哥哥，嫂子&ot;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她的亲人守在床前呢，她笑了，凝视着他们。

&ot;新月，你感觉好点儿吗？&ot;陈淑彦抚着她的手，轻轻地问她。

&ot;好&ot;她吃力地回答，对待亲人，她愿说&ot;好&ot;，让他们放心。

&ot;你想吃点儿东西吗？淑彦给你做的！&ot;天星从怀里取出饭盒，&ot;还热着呢！&ot;

&ot;不&ot;新月说，&ot;看见你们我就很高兴了&ot;

&ot;大夫，可以给她喝点儿水吗？&ot;陈淑彦问守在旁边的护士。

&ot;没有必要&ot;护士指指输液瓶，表示那里面已经提供了维持生命的水分和营养，又说，&ot;你们最好不要跟她说话，卢大夫嘱咐的！&ot;

&ot;请让我们说会儿话吧，&ot;新月恳求地望着护士，&ot;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ot;

护士背过脸去，用手掩着眼睛，不让病人和家属看见她眼里的泪花。

&ot;新月，你怎么说这种话？&ot;陈淑彦心里一沉，眼睛发酸，但她极力控制住眼泪，不让它流出来，&ot;新月，你好了，很快就出院了，回到家，我就老陪着你说话儿&ot;

&ot;但愿吧，&ot;新月喃喃地说，&ot;但愿我不离开你们，&ot;她停了一下，又问：&ot;爸爸呢？&ot;

&ot;爸爸回家了&ot;

&ot;噢&ot;

&ot;楚老师呢？我怎么没看见楚老师？他刚才还在&ot;

&ot;楚老师也走了，是我让他走的，他太累了，得回去休息，&ot;陈淑彦极力做出笑容，&ot;你也是这样想的，是吧？&ot;

&ot;是&ot;新月喘息了一下，说，&ot;谢谢你关心他，外面在下雨吧？路难走&ot;

&ot;这会儿怎么会下雨呢？在下雪，&ot;陈淑彦说，&ot;等天亮了，我扶着你看看外面的雪，你不是喜欢雪景吗？&ot;

&ot;雪，雪&ot;新月神往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的眼前浮现出了粉琢玉妆的燕园，未名湖畔，一个洁白的世界，白雪下面，露出备斋的画栋雕梁，一条雪路通往白色的湖心小岛，她静静地位立在亭子旁边，耳畔传来令人心醉的琴声啊，她多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多想再回到那个时刻！那时候，她多傻，爱情来临了，自己还不知道呢！等她知道了，却已经离开了燕园！现在，她多想站在那个小岛上，向着未名湖、向着所有的人，大声宣布：我爱他！爱他！爱他！同学们会大吃一惊吧？没关系；谢秋思会妒嫉吧？没关系；被人妒嫉也是一种幸福啊！

面前的冰雪消融了，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好糊涂啊，燕园已经不属于她了，楚老师也已经不属于她了，妈妈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宁可让她死，也不能

&ot;啊，妈妈&ot;她闭上眼睛，结束了徒劳无益的遐想，痛苦地呼唤着妈妈。

陈淑彦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ot;新月，你想妈妈吗？妈刚才还说要来看你呢，那让她明天来吧？&ot;

&ot;不用了！&ot;泪水从新月的睫毛下面涌流出来，&ot;明天把妈妈的照片带来就行了&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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