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崇明急了:“你在这说什么”顾志元笑得爽朗,丝毫没有生气的征兆,他拍拍闻行的肩,轻叹口气:“你还是太年轻,不过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相信你会做出和现在不同的选择。”而顾浓始终站在父亲身旁,垂着眼睑,沉默不语。你也陪陪我电梯即将关上时,伸进只手碰了下门的边缘。闻行按了开门键,进来的是顾浓。她将头发撩到耳后,拘谨地笑,“谢谢。”“几楼?”“我也是一楼。”闻行“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电梯墙映着两人倒影,闻行身形高大,深蓝色的轻薄西装衬得他面容冷厉,顾浓缩着肩站在电梯一角,手指抠着包包的带子,表情局促而紧张。中途没有人再上来,很快就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闻行抬脚要走,被顾浓伸手拽住衣角。“那个,其实我”闻行轻皱着的眉,昭显不耐烦,冷声道:“顾小姐,我有些忙,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虽这样说,可闻行并没有给她联系方式的意思。顾浓表情有些僵硬,讪讪地收回手,“对不起。”闻行没再看她,快步出了公司大楼。闻行给阮迎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看了家里的监控,阮迎也没有回去。胸腔潮起一片文火,气得他将手机摔在前面,踩油门径直奔向繁星画室。因为公共假期,画室不开课,学生自习。办公室只有一位值班老师,正在吃晚饭。小周见有人来,放下筷子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闻行视线扫了一圈办公室,又往走廊看了看,没见到阮迎的身影,转过头说:“你好,我找阮迎。”“阮老师不在。”闻行拧起眉,“他去哪了?”见她犹豫着没说,闻行生硬地解释:“我是他男朋友,前段时间在外地出差,回来没能联系上他。”“这样啊,您别担心,阮老师他没什么事。”小周声音轻了些,“他的老师去世了,去守灵了。”闻行表情一滞,“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上午。”鉴于对方是阮迎的男朋友,小周忍不住多说两句,“您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阮老师参加的比赛,办公室老师都在看直播。有个选手明明就是抄了他的东西,也不知道多大的后台,直播直接给切了最后却按重赛处理,阮老师因为这事都快难过死了。”闻行眼神微敛,轻皱着眉,“虽然重赛,但不是谈好了最后奖一定是他的?”“啊?这样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周想着他是阮迎亲近的人,又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应该知道些内幕。“可这有什么用啊,阮老师不在乎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小周轻叹口气,“阮老师他没有时间重赛。”她嘴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闻行却一无所知。心头又盘旋起慌乱,闻行声音有点哑,“为什么这么说?”“听我们老板说,阮老师从来不参加比赛的。这次去争紫檀杯,只是为了完成他老师的遗愿谁知道因为这种事耽误了,本来能让老人家安心走的,可现在”小周说不下去了,皱着脸叹了口气,看向他:“他一定很内疚,先生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他,别看他表面坚强,其实心里”闻行垂在一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沤着的闷火,被一种无以名状、混沌不清的情绪慢慢占据。他知道,那叫“后悔”。蒋繁停好车,看向副驾驶的阮迎。他歪着头,抵着椅背睡着了。阖着的眼睑很红,因反复擦拭,擦得毛细血管破掉,泛起一圈红点,像是过敏起了疹子。蒋繁难掩心疼,轻拍了拍阮迎的肩。阮迎睡得不沉,瞬间睁开了眼,双眼皮的褶痕很深。“先下车吧,吃点东西再睡。”阮迎木讷地点头,迟缓地解开安全带下车。脚刚落地,便被蒋繁裹上外套。“晚上凉,不比白天。你刚睡醒,别感冒了。”阮迎很乖地伸直胳膊,穿好衣服。鼻尖蹭过立领,蒋繁身上熟悉洗衣液味逸进鼻腔。不知怎么,一股情绪突然涌上来。阮迎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眼泪却先掉了出来。瞧见他哭,蒋繁心里也难受。但深知安慰是徒劳的,唯有交给时间。蒋繁伸手抓过帽子,给阮迎扣好,揽着他的肩往画室走。还没走到门口,阮迎便被一只手拽了过去。衣服上的帽子太大,遮住了视线。可熟悉的雪松味,让他不用看也知道谁。阮迎冷着脸,伸手摘掉帽子,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明明这张脸,他最喜欢。可现在,他却最不想看到。触碰到阮迎冷漠的眼神,闻行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叫他:“宝宝”话还没说完,蒋繁推开闻行,将阮迎护在身后。蒋繁对眼前这个alpha有印象,去年见过,阮迎说是他的客户。看样子,两人关系并不简单。他知道阮迎这段时间有了alpha,碍于隐私,并不多问。但阮迎这样不加掩饰地对一个人展现出负面情绪,蒋繁认识他这么久,是第一次见。他拧起锋利的浓眉,眼里露出敌意,“你想干什么?”闻行早就看这傻大个不顺眼了,从刚才他对阮迎动手动脚,闻行恨不得揍他一顿,现在还敢来问他。他伸手抓住阮迎的胳膊,微微眯起眼:“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可小阮似乎并不想见你。”“你”闻行手上力度不自觉加重,阮迎轻蹙起眉。细小的表情变化,蒋繁还是捕捉到了,放了手。闻行稍稍得意,可还没维持几秒,只听蒋繁说:“我并不是怕你,我只是怕小阮疼。”表情瞬间僵硬,闻行脸上青紫交加,“你他妈装什么孙子”一直沉默的阮迎挣开他的手,终于和他讲了第一句话,“闻行,不许你说蒋哥。”闻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脑门突突直跳,指着蒋繁,“你居然为了他凶我?”“我没有。”此时闻行就像一点就着的炮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愤怒得胡言乱语:“阮迎你什么意思,你不接我电话,不回家,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你想跟他好,对不对?”“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阮迎,你想得美。只有我不要你,你有什么资格敢跟我提分手?”“你说话放尊重点,别这么说小阮。”“你他妈还装”“够了!”阮迎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不见,他很累,累得不想说一句话,可他又不得不去处理闻行这个“麻烦”。“蒋哥,你先进去吧。”蒋繁敛着唇看了眼闻行,点点头,“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听他这样说,闻行很不爽,刚要说什么,被阮迎拽住胳膊,“去那边,我们谈谈。”闻行瞬间敛了一身戾气,乖乖跟在阮迎身后。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没能控制住脾气。可这实在不怨他,那姓蒋的实在傻逼。可他又不能多说什么,怕惹阮迎生气又不理他。到了花坛边,阮迎停下,抬眼看着闻行,淡淡地说:“你想和我说什么。”安静几秒,闻行拾过阮迎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神愧疚:“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的老师”“和你没关系。”听到他提徐御林,阮迎冷声打断,眼睛发红,“不需要你道什么歉,别提这件事了。”闻行大概是有错的,他也想过要怪过他,包括身边的人也这样安慰他:不怪你,要怪只能怪用卑劣手段抄袭的人。可说得人多了,阮迎才明白,这只不过是为了转移愧疚感和负罪感的借口。如果他能更早些听徐御林的话,去争取些什么,也不至于在他病痛折磨的晚间,对这样一个质非文是的垃圾费劲心力。假如退一步,就算拿到这样的奖去见他,阮迎也不会安心的。因为徐御林从来不是看中奖杯的分量,而是想看到他心无旁骛、志矢不渝地追寻这条道路。可是他没有做到,没有成为徐御林期盼他成为的人。他没有热爱,没有志向,闻珏是生活的全部。所以他不需要闻行的道歉,这些痛苦应该全都由自己受着,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转移一丝一毫。阮迎移开视线,“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请回吧。”又是这样冷漠的态度,闻行最看不得他这样,心里一阵慌乱,他着急拦住要走的阮迎,语气委屈又恳求:“宝宝,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阮迎语塞,想拒绝,又听他说:“去年我都陪你过生日了,你也陪陪我,行吗?”平日习惯了总是高高在上的闻行,如今他放低的姿态,话语间带着丝丝乞求,让阮迎把拒绝的话都咽回了嗓子眼。安静几秒,阮迎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点头答应:“那天晚上我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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