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帅和黎阳一回来,大毛哥俩就得回自己家,因为着不开四个人。下午谭帅在家里睡觉,黎阳带着黄立安回去,帮着他把屋子收拾好,然后把炉子烧起来。他们哥俩住的房子更矮,黎阳抬手都能够的到房顶,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还很高,不管白天晚上,屋子里都漆黑。灯泡擦的倒是挺亮的,但是瓦数底,光亮朦朦胧胧的,黎阳提醒道:“这灯泡看字费眼睛,等会咱俩去买一个换上。”“不用了,阳阳哥,我不看书了。”黄立安很清楚,换灯泡费钱,瓦数大的也费电,他大哥挣钱不容易,能省就省。“没事。”黎阳抓了抓他稀疏的头发,道:“衣服拉回来了,你大哥卖掉一件,就够你们好几个月的电费,你要是看坏了眼睛,他更心疼。”黄立安不出门,在家也会收拾屋子,他们哥俩东西不多,但是因为大毛有些废品不能立刻卖掉,会放在家里堆着,就显得特别的乱。收拾的差不多,屋子也热了,黎阳跟黄立安躺在小床上睡了一觉。傍晚时候,淡金色的夕阳给长寻坡镀上一层暖色,大毛回到家,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小安,我不是告诉你别在家做菜,煮粥就行了。”“我没做饭,是阳阳哥送过来的馅饼。”黄立安守着炉子上热的馅饼半天了,等大哥回来一起吃。看弟弟的样子就知道等饿了,大毛随便擦了擦手,坐在小凳子上,“下次你先吃,这玩意热久了味道就没有刚出锅那么好了。”“都一样。”黄立安用筷子给大哥往盘子里夹了一个最厚的馅饼,里面的馅多的都快要漏出来了。哥俩夹着饼咬了一口,浓郁咸香,嘴边立刻多了一圈油。“好吃!”小哥俩异口同声的说道。“这是阳阳哥找高人学的手艺。”听多了评书,黄立安说话也不禁带了些字眼。同此同时,黎阳和谭帅也在吃馅饼,“咋样,这八斤粮票值吧?”谭帅点点头,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吃下去,白菜馅里面放了酱和五香粉,真香。刚吃完饭,刘凯就跑来了,他应该也是刚醒,后脑勺的头发被压的凹下去,乍一眼看上去像是瘪了似的。进屋后,刘凯就用鼻子不停的闻,黎阳道:“吃光了,别闻了,下次给你留着。”刘凯一脸难受,晃着脑袋道:“错一步满盘皆输。”黎阳想,刘凯的语文老师还好没在,如果听了应该会很难过。睡足了,吃饱了,傍晚之后,谭帅、刘凯、黎阳还有大毛一起去南山。门打开,衣服特有的味道迎面扑来,灯一亮,满屋子的货就出现在眼前。“哇,竟然这么多!”大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这、这些都是你们三个从南方背回来的?”别看大毛年纪小,朋友多,消息灵通,他知道很多人坐火车从南方买衣服回来卖,不单他们海城,连b城有一条专门卖这些衣服的著名街道都清楚,他以为几百斤就够多了,没想到堆了这么多!“这可背不动。”黎阳道:“卡车拉回来的,如果不是要在车上备着够用的油,还能再多装点。”大毛的眼睛黏在一包包的衣服上面,撕都撕不下来,“批发这么多,得多少钱啊,谭帅在南方是真发了财了,下次带我去吧,我一定不给你们添乱!”“你去干啥,真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刘凯老气横秋的对大毛道:“如果不是师傅带我,我去那也得抓瞎。”“那是,要不是谭哥跟着,你妈也不敢让你一个人去。”大毛说道。刘凯上去抓住他的脑袋顶,“咋跟你刘哥说话呢?”“你是谁刘哥?”大毛不甘示弱,“你管谭哥叫师傅,跟我们不是一个辈儿的。”刘凯手一顿,开始寻思这话,大毛趁机脱离了他的魔爪。没管他俩斗嘴,黎阳将一个个包裹打开,“大毛,你想要卖啥样的衣服?”“喇叭裤和运动裤。”大毛脱口道:“工厂的那些年轻人最喜欢这两种,先拿五百块钱的,我卖卖看咋样。”按照不同的尺码,黎阳给他拿出来看,刘凯帮忙,装上了一大袋子。谭树从旁边扯了几捆东西一起放到袋子里,“工厂送的。”扒拉开一看,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厚袜子,里面带绒,有二百多双。“送这么多,这工厂生意看来很好。”大毛高兴的说道。刘凯抓了抓头,这些袜子是送的吗,他咋记得是买的,不过师傅说是送的就是送的吧。感觉这些衣服很便宜,大毛痛快的掏出来五百块钱,黎阳数着装起来,“你啥时候开始卖?”“明天。”大毛道:“你要起来早点啊。”接下来,刘凯和黎阳也挑衣服装上,准备明天一起出摊。刘凯和大毛满怀信心的先走了,黎阳把刚才的账记好。谭帅在外头的车里不知道忙啥,黎阳用新买回来的漆喷了那几个废油箱,等到谭帅回来,忐忑的问道:“谭哥,你看我这个弄的咋样?”空气中还弥漫着明显的漆的味道,谭帅低下头。从这几个油箱断裂的地方和凹凸不平可以看出来,是没有用的废品,上面一层新漆虽然显得有些突兀,但只看喷漆的话,漆膜光滑,光泽均匀,技术挺好的。谭帅点点头,“还行,漆有毒,你以后少碰这个。”“只是还行?”黎阳问道:“我还修复了上面的痕迹,能看出来吗?”“白天应该看不出来,晚上光线聚集,这里有一点暗。”因为漆还没有干,谭帅只是虚点了一下。他指出来的地方却是修复过的,黎阳以为已经很完美了,没想到还是被谭帅一眼看了出来,“我再练练,你帮我指点一下行不?”看平时摆放油漆罐的地方多了一排,谭帅道:“你不考大学,想要改行做喷漆工了?”“没有,我就是练练……”黎阳语气犹豫,不知道咋跟谭帅开口说那事。“有事说事。”谭帅直接道。“我、我三哥之前闯了祸……”黎阳老实道:“摩托车被划的人认识你,他说看你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一马。”“哦,是陶三儿他们,没事。”谭帅道:“你大姑家的那个终于走了,是好事。”谭帅向来不掩饰对张富文的不喜欢,黎阳道:“油箱被划的挺重的,那么新的车,确实可惜了。我担心你会因为这个亏欠他们,所以才想学学。”练习的次数多了,黎阳发觉不是那么好补的。看黎阳一脸愁容,谭帅道:“你别听他们咋呼,他们是宝贝车,但是骑起来更凶,专门去砂石路,剐蹭是家常便饭,他们只是不喜欢别人碰他们的车。”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群体,黎阳不解的道:“是吗?”“你以为我是跟他们怎么认识的?”谭帅道:“这些摩托车是我翻新的,油箱划几下没啥,瘪了也能用。”黎阳咧着嘴,不知道是谭帅在安慰他,还是咋样的。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天一大早,黎阳和刘凯把木头架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在两米多长的木头上挂上各种各样的衣服,再把平坦的木板放在三轮车上,一摞摞的衣服摆在上面。这个时候都是吃早饭的,忙着上班,他俩又帮旁边的大毛搭建好,然后开始吆喝。怕新衣服落在地上弄脏了,三个人开始铲雪,大毛不小心被砖头绊倒,正好摔到昨天受伤的地方,疼的脸色一下就白了。看他自己都起不来,黎阳就觉得挺严重,把他扶起来,大毛一个劲的吸冷气。“我带他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衣服。”黎阳跟刘凯说道。“放心去吧,我妹妹等会就过来帮我了。”刘凯道。黎阳要带着大毛去医院,大毛不干,“没事,一会儿就不疼了。”黎阳把他放在三轮车上,“死撑着就能好,那这世上就没有医生了!”一看黎阳要带他去市里的医院,大毛扯着嗓子喊,“去西面的诊所,那里有个方医生,特别厉害。”长寻坡两边有两个诊所,东边是牙医,西边是中医,都是私人的诊所,黎阳并没有进去过,以为大毛想要省钱,不听他的,依旧要下坡。“我没瞎说,那医生确实厉害。”不知道是疼还是急的,大毛脸上冒出一层汗,“我弟弟的病就是他给诊断出来的,市里有些疑难杂症都要过来找他,很有名。”看大毛的神情不像是假的,黎阳掉头,带他上了长寻坡,然后再往西拐。长寻坡西边跟东边差不多,巷子狭窄,路坑坑洼洼,房子低矮破败,远远的看这里就像是雪中一个枯烂的梅花树根。“在前面的路口往右拐……”大毛在车上给黎阳指路,“我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咱们回去吧,别耽误正事。”黎阳才不听他说这个,一路骑到小诊所。人确实很多,甚至不少都排到了屋子外面,过来求医的人脸上带着黎阳熟悉的焦急和痛苦,这个他在b市医院看到了太多太多。虽然是中医,但是从窗户往里看,还是有人在打针输液。诊所的人往外送病人时,看到了大毛,问道:“你咋趴着,才几岁就得了痔疮?”大毛认识他,没好气的道:“你才得痔疮了,我、我不小心摔了一下。”黎阳赶紧道:“大夫,他昨天就摔的不轻,今天伤还是同样的地方,疼的厉害,你们帮着看看。”“他不是大夫,就是个洗药瓶子的,神气什么!”大毛嘟囔道:“我穿的厚着呢。”那年轻人也不生气,跟黎阳道:“把他弄进来,让方医生给看看屁股。”屋子也都是人,大毛被黎阳扶着躺在床上,众目睽睽之下,裤子被扒到了下面。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走过来,摸了几下摔到的地方,大毛疼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尾椎骨可能断了。”医生道:“别乱动了,回去老实养着,疼的厉害的话,我给你开药。”“没那么疼。”大毛嘴唇都开始发抖了,还在嘴硬。他盼望了两个多月,终于可以卖衣服了,结果在这个当口要养伤,这简直是噩梦。黎阳赶紧跟上大夫,“开药吧,要养多少天,平时还要注意啥?”棉裤厚,大毛趴着不好往上拉裤子,气的骂道:“柳英杰你个猪,快点帮我裤子穿上!”旁边笑个不停的年轻人这才动手,“为了以后上厕所方便,你得老实一阵子了,别不把尾椎骨当回事。”拿上药,黎阳把大毛放在三轮车上,又往回拉。“多少钱?”大毛哼哼道:“不着急回家,先去摊子那里看看生意咋样。”“没花钱。”黎阳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盘旋着,半天不散,“医生说你屁股蛋子好看,药费就抵了。”大毛忍不住笑了,“屁股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两瓣,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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