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66章（第1页）

“黎阳回来了啊？”旁边的摊子的商贩也道：“我记着他考的是北面的大学，是不是冬天下雪太厚了，人冬天回不来啊。”“车子都开不出来，那得多大雪，人都埋在底下了。”“我以前在那边农场插队过，冬天吓人，大雪封路，几个月没法出去，还好我们那就是种粮食的，没饿死……”就在大家好奇的打听北方是不是真有那么大雪的时候，谭帅已经买好了东西回到了家。黎阳还在床上扑腾呢，他总觉得这个梦太真实了。直到谭帅问他肚子饿不饿，黎阳才发觉自己不是做梦，确实又回到了这个小屋子，然后没有留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吃完了早饭，看看时间，黎阳让谭帅去忙，自己和窗户和门都打开，开始收拾房间。昨天晚上看的不真切，白天再瞅，有点乱，不过这也不能怪谭帅，他一直在车上到处跑，在家住的日子估计也没有多少天。谭帅没走，去房顶把天窗打开，黎阳用报纸把桌子啥的盖上，被子褥子卷起来先用破旧的被单罩上，然后带着帽子开始扫房顶的灰和蜘蛛网。这个时候屋子不大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没一会儿的功夫，旮旮旯旯收拾干净利索。黎阳拆被单的时候数了数，多了十几个窟窿，他翻过身去床头掏烟盒，结果却掏了个空。看着他的动作，谭帅道：“应该是上次周乐过来时候抽烟烫的。”“是吗？”黎阳并没有轻易相信，“下次我问问他。”拆洗完床单和被单，黎阳这才走出房子，跟左邻右舍打招呼，然后跟着谭帅一起去商业街找表姐和大毛。大毛和他的兄弟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在长寻坡这边，一波在商业街这边，摊子就是几个三轮车组成的，他们虽然人小，但是在海城里混的时间长，一般也没人招惹。黎阳到时，大毛正拿着一个□□镜往脸上戴，但是脸小，镜子松松垮垮往下掉，他赶紧接住，道：“这玩意戴上看不清楚啊……”他的兄弟们喊“谭哥”，大毛猛的转头，看到两个人，高兴的咧嘴道：“小安早上还跟我说，没有几个月就到寒假了……”黎阳走上来，揉了揉他的脑袋，“黄老板，今天生意咋样？”“挺好的。”大毛昂着头，凑到黎阳耳边道：“挣了好几百了。”“这么厉害！”黎阳笑着夸奖道：“比我摆摊的时候挣的多多了。”大毛这些兄弟也纷纷喊“阳阳哥”，他们之前都批发过冰棍，认识黎阳，黎阳一一跟他们问好。担心影响他们的生意，黎阳特意闪到了一边，大毛道：“这里风大，我领你们去欣欣姐那。”肖欣欣两口子卖衣服赚了钱，不用再露天摆摊了，而是在街上租了一个小铺子，这个铺子位置不好，在拐角的位置不说，还下沉了一米多，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在门外的两边摆了两个架子，放上新式的衣服招揽生意。黎阳突然的到来，肖欣欣和马东利高兴坏了，招呼他们进了小店里面，一年多不见，询问个不停。“我刚从b市回来，只能呆三天，三天后就得跟着足球队回学校了。”黎阳道：“在b市就跟我大哥吃了顿饭。”“还是读书好啊。”肖欣欣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黎阳，“真像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俊了。”马东利原本不是个善口舌的人，可能是卖衣服的时间久了，话也多了点，也是夸赞黎阳学习好，考了个好大学，铁饭碗已经捧在手上了。这时，店里的常客问肖欣欣这是谁，肖欣欣就拉着黎阳的胳膊，笑道：“这是我弟，人长的好，学习也特别棒，去年考了海机一中吃完中午饭，大毛要去摊子接替他的小兄弟们，黄立安要去上学。谭帅骑着自行车，前面大梁上坐着黄立安，后面车座上是黎阳，在小巷子里穿行，黎阳没闲着，跟邻居们不停的打着招呼。黄立安进不去厂区小学，读的是普通的学校，正是中午上学的时候，一群穿着厚衣服的小孩子从各个方向走过来。今天的风大，黄立安刚下自行车站不住，被吹的东倒西歪，黎阳扶住他，把他送进了校门。在校门口，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和小伙伴进去，黄立安又问了一遍，“阳阳哥，你啥时候走？”“后天晚上八点。”黎阳不厌其烦的重复道。虽然有点短暂，但是想到放学之后还能看到黎阳，黄立安高高兴兴的走了进去。从小学到南山，一路下坡，换成黎阳骑车，当然，坡度大的地方，黎阳在前面捏住车把，谭帅在后面也会用脚刹刹车。车子跑的有点快，风从衣领上面灌进去，黎阳的运动服鼓起来，整个衣服膨胀的像是一个气球，他哈哈笑了两声，“谭哥，我好像要飞起来了！”谭帅的手从他的肩膀轻松越过，一只手扯着黎阳的衣服一侧，另外一只手在看不到的情况下，摸到了塑料拉锁，一路向上，拉到了最顶端。手动把黎阳给降落了。一路骑到南山，黎阳正好看到好几个大车拉着成炖的垃圾去往垃圾场，大块的垃圾被好几层网紧紧的笼罩在一起，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自行车和这些大车很快分道扬镳，到了铸造生产的大院子里面。从前，每次到这里，黎阳最先看到的是院子里的长长的工棚，现在第一眼则是瞧到了颜色各异的一辆辆卡车。其他车都已经出去拉货了，留在这里的这几辆正在被新司机们操纵着，练好车后，这些新司机会开着卡车在海城市内拉货，安全无事故一段时间后，才会被分配到长途货运上。黎飞就是新司机中的一员，他之前有过驾驶经验，上手非常快，跟着他的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卡车司机师傅，不单教开车技术，还要传授修车的手艺。跟黎飞打招呼，黎阳就听那个老师傅对谭帅道：“曹师傅来过一趟，好像找你有事。”老曹开了那么多年修理厂，在长寻坡那一带很有名，一般司机都认识他。谭帅点点头。至今，黎阳还对谭帅在修理厂白干五年的事情有些介意，但是老曹又是把谭帅从老家带出来的，有恩情，这笔账没法算。所以听到老曹的名字，黎阳耳朵动了动，凑到谭帅身边，想听个真切。只是谭帅点完头就没说啥了，黎阳的耳朵扑了个空，谭帅看他，“你的好奇心比黄立安还大。”黎阳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体，义正言辞的道：“好奇心是学习动力的源泉。”“那你想跟老曹学啥？”谭帅戳破他的强词夺理，道：“我去找他教你。”黎阳正想着该怎么狡辩，就听到谭帅道：“曹师傅，你来了。”“你又骗我！”黎阳撇嘴，“这一招，三岁小孩都不会被骗！”刚说完，他的脑袋顶上就多了一只手，谭帅转动着和手腕，将他的脑袋慢慢拧到南边，然后黎阳看到了背着手走过来的曹师傅。没想到真就这么巧，黎阳也干巴巴的问好。曹师傅走过来，笑呵呵的道：“谭帅，你现在可是忙人了，想找你不容易，这样好啊，一看生意就红火。”“没有，瞎折腾。”谭帅摸了摸口袋，给曹师傅递烟，“东奔西跑，混口饭吃。”“你太谦虚，这点跟从前可有点不一样了。”老曹拿着烟，道：“你从修理厂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吧，就弄了这么大的一个的车队，如果我不是一直看着你，都不敢信啊，这可不是我见识少，是你能耐太大。”老曹这话倒是没有夸大，现在的海城工厂工人的工资普遍刚过百，一年加起来不过一两千，一辆国产的新卡车要两三万，旧车价格也得一两万，不管是新车旧车，能买到一辆，那都是让人另眼相看的了。“这些车也不都是我的，还有朋友放在这里让我帮着照料的。”谭帅道，“我就是个开车的司机。”曹师傅吸了口烟，指着前面的一辆长鼻子的黄色卡车，道：“日产柴b52，这车你是在城南的水泥厂买的吧？”谭帅点点头。“花了两万二还是两万一？”曹师傅问道。“一万八千八百。”老曹笑着点点头，“我们家你子鸣哥也想买这个车，水泥厂一直没松口，他转头买了别的，倒是没想到你买的更便宜。”“那可挺巧的。”谭帅道。这几年运输行业越来越火，买新车的多，卖旧车的少，毕竟拉一个月货就能挣几千，谁不想多挣钱啊，只要有人透漏出想要卖车的话，想买的人呼啦啦就会围上去。老曹去水泥厂帮着儿子掌眼，很容易就将这车认了出来。“你子鸣哥也跟一样跟人拉货，他哪哪的都不如你……”老曹叹了口气道：“我这把年纪了还要给他操心。”曹子鸣是老曹的儿子，并不喜欢修车，但是喜欢挣钱，买了一辆新卡车搞运输，后来老曹帮着他添了两辆车一起跑，谭帅在路上遇到过他，帮着他修过几次车。“你那些卡玛斯是从哪儿买的？”老曹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些车，有点遗憾。“黎阳帮着我买的。”谭帅把手搭在黎阳的肩膀，点了点。老曹有些吃惊的看着黎阳，他倒是知道这个跟谭帅一起住的小孩学习挺好的，考去了有名的大学，却不知道一个学生能帮着干啥。谭帅并没有继续说卡玛斯的事情，而是道：“黎阳很能干，这里有一辆车就是他买的，现在我在开着。”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车？黎阳跟老曹一样吃惊，但是他还记得有外人在，很快把脸上的惊讶给收敛了起来。谭帅指了指旁边的红鼻子的大卡车，那是一辆美国进口马克卡车，他们离的有点远，看不太清楚，卡车新喷的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好看。黎阳知道一定是旧车，买这个新车跑运输，那可真是太奢侈了。老曹夸赞了几句，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他想让谭帅带着儿子跑一段时间，曹子鸣现在也赚钱，但是比谭帅的要差一截，老曹这个岁数的人太知道机会不容易，想趁着这几年，多攒点家底。如果一辆车搞运输，会开车修车就差不多行了，但是车多了，还涉及到联系发货、送货，熟悉哪趟线，车子跑着的时候不是空的，才能挣钱更多。谭帅他们车多，自然比单打独斗的占优势，当然，老曹让儿子跟着谭帅，也是想要学更多的东西。话说出口的时候，老曹心里都没有底气，谭帅跟他一起干了五年，因为一直不愿意给他当徒弟，所以并没有教他手艺，那几年他明里暗里用了不少手段，都没有降服谭帅，这两年，更是有点看不明白他的心思。谭帅同意了，不过他把丑话说到了前头，如果曹子鸣带的人不听安排，那就立刻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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