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幅样子,真的挺难堪的。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苏冶肩膀起伏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胸部的窒息感却没有消减下去,反而越来越沉闷。他压住自己嗓子眼里的嘶哑呼吸声,手指迅速在洗漱包里翻出雾剂,扣在口鼻上吸了一口。明明是在用药,却活像是犯了烟瘾的人,贪图这一口放松下来的感觉。为了保险起见,他把雾剂揣在宽大厚实的大衣口袋里,又吃了两片药,慢慢地抱着自己的双膝蹲了下来。胸口的沉闷感逐渐恢复正常,喉咙里嘶哑的声音也慢慢消退。苏冶把头埋在交叠的双臂里,又静静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咚咚咚。”门忽然被敲响,苏冶一惊,猛地撑着膝盖站起。因为起身起的太快,双眼一阵阵地发黑。他后腰倚着盥洗台台面,眨着视野仍旧发花的眼睛,“崽崽吗?怎么啦?”门外传来漂亮幼崽的声音,“哥哥,你在洗漱吗?”苏冶抽出牙刷,挤了泵牙膏塞进嘴里含糊道:“嗯,在刷牙哦。”外面漂亮幼崽安静了一瞬,然后有点犹犹豫豫地开口。“哥哥,我想上厕所,哥哥能先让我一下吗?”是想上厕所啊。苏冶的肩膀松了下来。他拉开门,门外漂亮幼崽一双眼睛闪着懵懂又天真的光芒,看见苏冶后垂了下眼,声音有些低落道:“我是不是给哥哥添麻烦了”苏冶哪儿受得了这个,当即咬着牙刷让开,“崽崽先去吧,哥哥一会儿再进去就好呀。”漂亮幼崽这才点点头,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合拢,幼崽一张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眼神落在盥洗台上的洗漱包上。苏冶虽然变了一些,但心软这个缺点是一点儿都没变。瞒什么瞒,再瞒能瞒得过一张床上睡过的人吗?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冶的病一开始在文案上标啦,是哮喘。-爱你们!姑姑席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把台面上的洗漱包勾了过来。苏冶很迷糊,又心软,只要他装个可爱把苏冶骗出来,苏冶压根不会记得自己的洗漱包还放在里面。或者说,压根不会想到一个六岁的小孩会对他的洗漱包感兴趣。苏冶的洗漱包款式很普通,浅灰色的防水帆布,拉链拉开忘记合拢,能从拉链缝隙中零零散散看到一些里面的东西。席直接掀开。三三两两的瓶瓶罐罐,乳液面霜洗面奶。东西并不多,有些甚至还没有拆封,像是为了让洗漱包不会显得太过寒碜,放在里面充数的东西。苏冶对个人护理并没有十分精致周到,在席的记忆里最多用个乳液,这倒符合他迷迷糊糊的性格。席手指拨开那些瓶瓶罐罐,压在后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只明黄色的小小胶袋,里面放着一支已经注射过的针剂和注射器。还有一个更小的像笔帘一样的收纳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排针剂,上面印着非英文非中文的外文。席的面色一下子降至冰点。洗漱包的隔层内,还有两瓶小药罐,没有贴标签,席没有医学相关的专业知识,看不出来是什么药物。他看了很久,才把东西搁在盥洗台台面上,伸手摸自己的手机,想要拍个照问问小杨。外套兜里是空的,席闭了闭眼,拇指狠狠地掐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该死。忘记拿手机了。只比盥洗台高出一个半脑袋的漂亮幼崽低着头,眼睫微动,白皙的额侧竟然浮起了浅浅的青绿色血管。席不受控制地死死咬紧牙关,伸进衣服兜里手指越掐越紧,咬肌僵硬得酸痛不已。该死,该死,该死。他从来没有犯过这种粗心大意的低级错误。席说不清自己现在这股焦躁的情绪是为什么,似乎是因为自己居然在细节上出了疏漏,又似乎是一种微妙的连带情绪。从那一排印着外文的针剂开始弥漫出来。他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忘事漏事是什么时候了。哦,不就是昨天么。昨天等着看舒灵自露马脚的时候,也忘记了要带手机。因为苏冶。苏冶。席睫毛动了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睁开,放过被掐得疼痛不已的食指,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把台面上从洗漱包里抽出的东西重新收好,一个个放了回去。卧室里,苏冶一只手抓着牙刷,在卧室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看见有什么摆放不整齐的东西就伸手捋捋,明显的没事找事。苏冶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举动很没意义,但如果他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话,脑内那些还没有完全压下去的东西会再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刚才他开门的时候,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崽崽的脸。苏冶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愧疚,和许多自暴自弃的情绪。崽崽可爱懂事又听话,甚至和他这种生活都打理不清楚的人分到一组,也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经常反过来关照着他。而他呢。苏冶不知道自己透过漂亮幼崽的脸看到了谁,也不愿意深想。这对崽崽来说太不公平了。他想对崽崽好,绝对不是因为崽崽的名字或脸和谁相像的原因,而是因为崽崽也这样对他,他想去尽力回馈崽崽的这份好。苏冶近乎警告似地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这样。苏冶,你闹不闹心。又不是什么替身文学。收拾边边边角角的动作慢了下来,苏冶挨着床边坐下,坐姿有些松垮,和他平常温和从容的形象很不一样。一点细碎的鬓边发挡住了他的脸庞。“嗡。”房间某个地方传来了手机的振动声。苏冶姿势未变,一动不动。“嗡嗡嗡。”一连串振动声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像某种雷达的提示讯号一般。苏冶终于回神,立刻从床边站起,有些茫然地四处望了一圈。手机又振动了一声,从儿童床上的枕头下传来,有点发闷。是崽崽的手机,应该是家里人发了什么消息,等崽崽出来说一声就好了。苏冶顺手把碎发别在耳后,起身准备去浴室门外和漂亮幼崽说一声。整个人刚从床边站起,枕头下又响起了嗡鸣声。这次不是一下一下断开的动静,而是连续不断的振动声。有电话打了进来。苏冶脚尖一转,只好先把枕头下的手机拿出来。发了消息又打电话,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先接下再和崽崽说一声比较好。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电话号,苏冶瞟了一眼,心里有些困惑。崽崽不存联系人的么?怎么会直接是一串电话号?短短疑惑的一瞬,电话对面似乎觉得这边没人在,一下子切断了通话,来电显示的画面变成了待机屏保。苏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电话重新拨回去。手指触到默认出场屏保的一瞬间,待机界面的消息通知全部浮了上来。几乎全是绿色的图标,后面跟着消息概览。[鸟衣]:?[鸟衣]:我们大宝贝怎么不接姑姑电话[鸟衣]:该不会还没起床吧宝贝苏冶抓着牙刷柄的手一下子滑落了下来,垂在腿边,指尖僵硬。牙刷咬在齿尖,在绵密的薄荷泡沫中发出轻微的“咔吱”声。鸟衣,这个id他记得,是席的姐姐席袅的微信id。席袅因为弟弟席的缘故,和他们oril整个团的成员关系都不错,以前经常会做主叫他们出来吃饭,一来二往自然也加过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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