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大家刚到o区,这边可供娱乐的场所实在有限,到了晚上更是巡防严格,就连剧组为钟情定的生日蛋糕都来之不易,提前一天跟物资车一起送过来放在冷柜冷藏,到了他生日当天才拿出来分着吃。至于庆祝方式,无非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吃饭。面对燕绥一副「这样会不会委屈你呀」的表情,钟老师一颗心像棉花糖划开了一样甜,“没事,在哪里过生日不都一样,他们该送的礼物还是送呀!”剧组的人情往来并没有因为o区的限制而停止。小燕老师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那我也送你礼物啊,干嘛要我上去表演节目啊。”钟情抱紧他、硬是不脱手:“他们都上去呢!”燕绥嘟囔道:“那让他们上去呀!”钟老师可谓是用心良苦,“李栾我就不说了,他和你熟,你俩一个鼻孔出气儿,其他几个呢?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要不是你俩憨起来也属实气人,人家早就踩你们头上耀武扬威了。出了片场,谁管你剧里是几番?会来事儿的才是主角……”像抱小孩一样箍紧怀里的人,钟情没有丝毫不耐。他的嗓音低沉缓和,循循善诱:“我的生日,只要我不答应,谁能拿我的场子当垫脚石?”燕绥或许一时不懂,可钟情看得分明,他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坚决到笃定的结论,在小燕老师露出后知后觉的表情时,一针直接推到底:“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点儿,你不是做不到,对不对?”燕绥态度稍微松动,钟情意味深长“你知不知道,只要是你,哪怕上去随便开口唱一句,也比他们翻跟头劈叉要来得好?”这就是差别……剧组果然要借着钟情生日办个小晚会。主持人、节目单、节目流程,抽奖奖品和酒水吃食一应俱全,对那些戏份不多、但野心勃勃的小新人们而言,这的确是个很好的舞台,自然是十八般武艺都要努力搬上台来,哪怕是砸也要砸个声响。燕绥焦虑了半天,还是奚风从当地司机那儿拿了个车载歌单,让他随便挑一首。然而小燕老师不会流行,军歌倒是能来几首。奚风:“这十年的不会,再倒十年呢?”他就不信了!结果再退十年,那些歌难度更是翻倍增加!要知道那会儿正是两岸实体唱片的黄金期,各路神仙歌手疯狂内卷,燕绥能跟着哼唱就不错了……于是继续退。更古早的碟片播出来时不时卡出一片雪花。伴随着一句被当地语言同化的「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响起,年过五十的司机师傅忽然扭了起来,一脸陶醉的跟着唱,直白而简单的歌词换上了少数民族的语音后,中和了忧郁,反而有股与众不同的轻快。奚风一锤定音:“就它了!”小燕老师皱着脸,一脸无奈。奚风摇头,“你不懂,比起他们那些心机,你简单唱一首,不要刻意扭捏就够了!”但这会儿去找音效清晰的碟片也来不及了。他们将就着用那张年纪说不准比燕绥还大的碟片,忙而不乱地学了起来。燕绥因为角色设定,也和奚风一起跟着当地老师学语言,再加上歌词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说复杂也不复杂,把发音好好卡在节奏上就不会出错。整个过程,比他们想象的更轻松。等到傍晚,场地布置了起来,燕绥才发现其他人竟然还带妆来的!倒是寿星钟老师依然穿着训练时的背心和工装裤,腰间的固定带都没拆下来,全身上下充斥着荷尔蒙气息,路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甚至不敢直视他……“你准备的怎么样?”燕绥也才下训,嘴里念念有词。突然被钟情从身后揽住,僵硬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说节目吗?准备了一首歌。”小燕老师有点害羞,他刚刚还在背词,被钟情一打断,难免磕巴一下。钟情饶有兴致地环着双臂:“偷偷来一段?”燕绥飞快地摇头,“不不不!”“真的不行?”燕绥坚定地拒绝他:“不行,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更晚一点的时候,大家在剧组临时铺开的长桌落座。有工作人员在前面搭了一个大概一级楼梯高的小台子,一杆立麦,连着两侧的音响,背后是一块雪白的投屏幕布,外侧的支架上挂满了小彩灯,虽然简单、但也有了几分庆祝的氛围。大家差不多落座完,钟老师的生日会也就开始了。主持人三两句带起气氛,一串吉利话外加祝福送上,台下的人配合着猛猛鼓掌,更有甚者已经喊起了钟情明年一定满贯的口号,虽然口气很大,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年是评奖大年,以《等你的城》里钟情的表现,拿不拿奖不知道,但提名一定能满贯……燕绥望向钟情,他笑得灿烂,意气风发。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钟情含笑着侧过头,一只手放回桌下,不动声色地握住燕绥的右手,“今天允许你喝一杯,都是果酒。”燕绥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你现在的状态,是无与伦比的出色!按照钟情的说法,在场有一半的人是他和奚风的竞争对手,剩下的就都是燕绥的潜在竞争者。这是钟情的生日会,亦是那些人表现的舞台。他们嘴上喊着「祝钟老师生日快乐」、「钟老师明年直接进货奖杯」,心里想得或许是「有朝一日我也能拥有这样的牌面」、「钟情算什么」……这难道是钟情想要的低调生日吗?不是的。有的时候,哪怕是钟情也会身不由己。随着大家一个个的上场,有弹吉他的,有跳舞的,有讲段子说单口相声的,也有唱歌的,台下有设备开启运行着,谁也不知道哪些片段将来可能会出现在《怒云之上》的宣传物料里,因此所有人都卯足劲,表面风轻云淡随意洒脱,实则暗暗较劲儿,恨不得在任何一个可能拍成花絮的场合将同事们原地卷死!轮到燕绥到时候,场上默契起哄。“小燕老师走一个!”“说点什么吧,今天可是钟老师的生日耶!”“来一个!来一个!”随着一阵微卡的伴奏想起,场上众人难免愣住。他们暂时还没听出来什么,但却立刻认出了投屏幕布上播放的内容:那是钟情私底下拍的东西。旁人拿不到这样的「物料」,但燕绥可以。他的演唱水平也就是普通及格的水平,唱了两句,出了清晰的曲调,映衬着他身后一片鹅黄的玫瑰,大家才知道小燕老师唱的是什么歌……最后一段,碟片已经损毁到听不到伴奏。燕绥也停了下来。在钟情炙热到几乎不再掩饰的注视下,他再也唱不下去。在气氛组并不知情的热情起哄下,燕绥也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情绪摊开在这片热闹之中。大家随着节奏慢慢地哼唱,唱的中文。甚至还有人离席跑去一旁的花篮抽了一支玫瑰,飞快递给台上的燕绥,朝他猛使眼色:“快去送给钟老师啊!”燕绥将麦克风卡回立麦,拿着那支玫瑰走下台。钟情坐在最中央,望着他笑,他在这首歌的尾声用嘴型问:要给我吗?燕绥把花递给他,“生日快乐!”后者欣然收下。他们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晚,隐晦地用一支玫瑰代替了说不尽的情意。……概率《怒云之上》在一个晴天低调开机。结果还没拍完两个镜头,天上开始下阵雨: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只有大家头顶上那一朵儿云在下雨,往低地势看去,别的地方依然是大太阳。冒雨拍了一镜,雨还没停。对比着山下的晴空万里,场面一时间有点好笑。但演员们不敢轻易破功。总导演陈丹生不喊停,戏就得继续演。镜头里的燕绥脸上画着油彩,目光凌冽,有雨水顺着他的脖颈留下来,很快没入衣领之中,木仓管隐蔽藏在叶片之中,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风声雨声,落叶飞虫,没有什么能令他分心。差不多维持了一分钟的时间,摇臂和轨道完成了工作,好几米外传来陈丹生的喇叭声:「好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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