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汤铮草哭地不算。一直以来,他都倔强地认为,哭了就是输了。在爸妈面前他没掉过一滴眼泪,在欺负他的同学面前他没掉过一滴眼泪,学业最繁重的时候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感觉像是憋了七八年的眼泪一口气流出来了一样,完全控制不住了。汤铮又说:“你要哭就哭出声呀,这样憋着不难受啊?”陆词觉得自己现在肯定丑爆了,自恋如他绝对不想面对自己形象的崩坏,所以他拼命往汤铮的怀里埋,把眼泪跟清鼻涕都擦在汤铮的领口,牙尖嘴利地说:“我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我就喜欢这样哭,不行吗?”“你作为我的男朋友,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哭吗?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汤铮毫无犹豫地说:“啊?这需要问吗?”“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爸妈吗?”陆词应激性地撒谎:“不是!”陆词激烈地反驳:“不是因为他们,他们不值得让我为他们哭的。你是没看到我跟我爸妈吵架的现场,你要是看到你就知道了,我可厉害了,我把他们气得跳脚。”汤铮:“我知道,我知道,我能想象得出来。就你气我的一百倍呗。”陆词:“……”陆词在发抖。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失望姗姗来迟地在他的灵魂之中震荡,发作得更加猛烈,难以遏制,叫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发颤起来,他紧紧揪着汤铮的衣服,憋不住气了,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闻到汤铮身上的气味能让他觉得好受许多。像是专用以治愈他灵魂的解药。就这样,又冷静了好几分钟。陆词轻轻剥下他难堪的伪装,似是而非地说:“哪里会有小孩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父母啊?”“小陆,你很勇敢了。”承认自己的父母并不爱自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有些人或许得等到更久以后,被绊倒更多次才会明白。血脉相连是能带来与生俱来的爱。但并不是一定有。陆词默默地哭了好久也停不下来,渐渐地,他发出一些细微的哭声。汤铮只觉得那一滴一滴眼泪像是掉在自己的心尖上,快把他给心疼死了,他摸摸陆词的头跟脊背也没用。于是不知不觉地亲吻起陆词脸上的眼泪,怎么亲都止不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是亲眼睛、脸颊,亲着亲着,又亲到嘴唇去了。一亲就停不下来。陆词的嘴唇软绵绵的,抱着他的肩膀,奉献自己似的追着吻上来。起初是咸涩的,因为掺了好多眼泪。唇齿相融之间他慢慢尝出了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味,只需一点,就能让人的精神感到极度的愉悦。引人想要再多亲两下,多亲一时半刻,品尝这种甜味。汤铮逐渐昏了头。刚才他都忍住了,这会儿却突然没绷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循着野兽的惯性把人给办了。陆词还在小小声地哭,只是好像此哭非彼哭,因为汤铮觉得这会儿陆词哭得好听多了,那尾音颤颤的,直挠进人骨髓里。就算再小心,再放轻动作,也还是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们从没有在这样狭窄的地方相拥过,更没有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况下,是以甚至有一种回到更年轻的少年时代在偷尝禁果的伪负罪感。夏天天亮得早。才五点,外面已经天蒙蒙亮了。汤铮敏锐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跟狗竖起耳朵一样,一听见疑似大哥开房门的声音,他马上停下来。陆词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些,仰起身子凑过去:“怎么了?”汤铮说:“坏了,我大哥醒了。”陆词一身是汗地贴近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那怎么办啊?”汤铮说:“我们到下铺去?”陆词说:“我腿软。你哥也不一定会发现啊。”汤铮想了想,说:“我大哥在厨房的时候肯定听不见,但是到院子里的时候说不定可能注意到。”陆词用哄他一起做坏事的语气缠住他说:“那我们小心些,别被你大哥发现了,不就好了,不准走。”汤铮是真的拿他毫无办法,答:“我不走,我不走,我又没有说我要走。你别声音哼嗯太响才是。”陆词骄里娇气地说:“那你亲亲我,你亲我我就不哼哼了。”汤铮遵命地说:“好的,我的小陆少爷。”-陆词觉得自己那会儿是色迷心窍了,哭完,又做过亲密运动,他累得要死,最后也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了。属于是看一眼手表的想法都没有了。倒头就睡。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床边早已没人,就他自己一个躺在上铺,身上还挺干净,还换上了一身新的睡衣,除了某个地方略有点不舒服,总的来说还行,应该是汤铮给他擦洗过一番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睡得太沉。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跑人家家里来做客,结果他睡懒觉睡这么晚。他应该不是这么没有意志力的人啊,高考前冲刺阶段,他可以每天学到1点多,早上4点5点又爬起来继续学的,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陆词服了自己了。他羞耻地从上铺爬下去,还觉得腰跟腿有点软,不怎么使得上劲儿。爬下来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穿的睡衣比之前汤煦恩给的大了两号,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不过没关系,也舒服。他拎起衣领闻了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心想,这衣服尺寸这么大,一定是汤铮的衣服。陆词没出门,先在汤铮的屋子里兜了一圈。昨天都没仔细看。当然,抽屉柜子他都没有随意翻找,但是摆出来的书桌、书架他觉得应该是可以随便看的。汤铮的书桌看着有些年头了,棕黑包浆的长方形书桌,桌上铺了一块款式很怀旧的靛蓝色土布,上面压着一块玻璃,土布跟玻璃的夹层间有照片、投票,还有一张小小的三好学生奖状。书架的最下面一排按照时间顺序,放着汤铮从小到大的学习课本,还有几本相册,书脊上清楚地写了照片拍摄的时间段。第二排和第三排则摆满了奖杯跟证书。书架的侧面粘着一排挂钩,挂着好多奖牌。看来全是汤铮以前比赛赢来的。陆词伸手摸了下,发现汤铮的奖杯跟奖牌上一点灰都没有。很显然,这证明汤铮的大哥汤煦恩即使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帮他打扫屋子,才能够保持一尘不染。陆词在汤铮的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托腮打量起其中几张照片。放在正中间的那一张应该是汤铮小学的时候拍的,已经隐约能看出现在的帅气模样,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没有一点男人味的猴子,除了笑容和现在一样的灿烂。拍摄地点是学校的操场,背景是来往的人群,汤铮举着一沓比赛的奖状,昂首挺胸,笑得快把所有牙都露出来,他这会儿牙都没换完,还有几个洞,他的大哥站在他的左边,揽着他的肩膀,一脸温柔骄傲,小弟站在右边,拉着他的衣服一角,一脸紧张地看着镜头。这一时刻就这样被定格下来。他们三兄弟看上去可真要好。陆词想。虽然没钱,但他们感情真好。他好羡慕。“吱呀——”推门声响起,来人还特意放轻声音。汤铮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书桌前,怔了下,然后脸爆红,问:“你在看我以前的成绩单吗?”“我高中之前的读书成绩特别差。别看了吧。”又说,“高中的时候也不咋好。”陆词笑了:“你好歹跟我考进了一个学校,虽然是体育特招有加分,基础分也不能差哪去啊。你别老说自己笨。”汤铮实话实说:“我是上高中以后为了能读大学拼命努力,又加上我的小弟、大哥给我辅导功课才勉强赶上的,高考前我小弟还请假回来给我陪考,还帮我压题,最后高考我超常发挥,才能考上跟你一样的学校。”“你是没考好,我是考特好,我们俩才遇见了。”说完,汤铮关心地问他:“睡了那么久肚子饿不饿啊?我给你做点东西吃,还是去旁边的饭馆吃?”“这街上有几家老饭店,还是柴火灶的,做的饭特别香,你要吃吃看吗?我带你去。”陆词点头:“好啊。”汤铮说:“那你换个衣服。”陆词那么爱打扮的一个人,一件衣服都没带过来,他的衣服陆词又不合身,就问大哥去讨了两身来。大哥敞开衣柜给他选,他很不客气地看见漂亮的就想要拿,拿一件被大哥否决一件:“这件不行,这件是季巍给我买的。”“那件也不行,也是季巍给我买的。”最后只选了几件土了吧唧的衣服,看看陆词能不能凑合着穿。陆词说:“我想穿你的衣服,大两码没关系,我能搭配。”还别说,他那些丑丑的旧衣服,穿在陆词的身上就有种复古风的感觉,那种奇奇怪怪的颜色被大胆地穿在他身上就是时髦的撞色。配上他漂亮的脸蛋身材,真的没话说。像是从上世纪的明星画报上走出来的奶油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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