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讶于陆谨承就这样把自己的平板电脑借给了他,他不敢乱动,循着陆谨承的标签纸上写的提示,打开了对应的课程。 陆谨承的字很工整,看起来应该学过书法。 可是钟晔坚持了十几分钟,终究是听不进去课,偷偷把画板拿出来,一边听课一边画素描,他最近在练习人像素描,尤其喜欢画眼睛,他发现不同情绪的眼睛里光彩都是很不一样的,这些东西远比课本更让他感兴趣。 晚上姚艳把他推到院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回去打扫卫生,钟晔正在赏月,忽然听到脚步声,他以为是姚艳,就没回头,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修长手指握着的玻璃杯。 陆谨承冷着脸,手里握着一杯水果蔬菜汁,问他:“喝吗?” 钟晔再一次傻掉。 陆谨承以为自己太冒失了,正在后悔的时候,钟晔急忙接了过来,“谢谢。” 陆谨承自己手里也有一杯。 两人也没有话,就这么沉默地并排喝果汁。 钟晔尝试着开启话题:“谢谢你的课还有笔记。” “嗯。” 话题结束。 钟晔叹了口气,陆谨承插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握拳,在构想中他明明有很多话题储备的,可为什么当着钟晔的面,他就一句也说不出来呢? 钟晔再次尝试:“我妈妈说你每次都考班里或者你打我两拳也行 第四天的时候,钟晔没骨折的那条腿上的外伤已经痊愈,即使还站不稳,也能靠自己坐上轮椅,但他还是不愿意出房间。 他求了姚艳几次,让他爸过来接他回家,但姚艳让他再养养。 钟晔倍感绝望。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陆谨承,自从上次他踩了雷区,把陆谨承气得摔杯子之后,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和陆谨承碰过面了,陆粤说陆谨承中午留在学校吃饭,可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钟晔感觉自己在这栋房子里简直无处遁形。 晚上钟晔惴惴不安地捧着平板电脑,准备以归还东西为借口道个歉,可是半天听不到陆谨承回来的动静,他等得都快瞌睡了,再去问姚艳,姚艳说陆谨承早就上楼了。 钟晔心里挺委屈的,他只是说错了话,又没有恶意,陆谨承干嘛发那么大脾气。 陆谨承的平板电脑上没有游戏也没有视频软件,简单干净得堪比儿童学习机,钟晔也不敢乱点其他app,都不知道拿它做什么,很无聊,像陆谨承本人一样无聊。 钟晔气鼓鼓地朝陆谨承的笔记挥了一拳。 钟家明过来送换洗衣服,还给钟晔送来几本漫画,“还是你那个学画画的朋友给你寄的,正好给你打发时间用。” 钟晔立即雀跃起来,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姚艳拦下,姚艳把漫画书放到桌上,脸色不愉:“你和那群学画画的还有联系?你不是答应妈妈不和他们一起玩了吗?” “我没和他们一起画画了,我只是偶尔和他们在网上聊聊天,然后有新出的漫画,我托他们帮我买一本。” “钟晔,你已经高二了!” 钟晔一听到姚艳的尖叫,就感觉头疼,他下意识地道歉,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不和他们联系了。” “作业做了吗?谨承给你的笔记你看了吗?”姚艳把漫画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钟晔背对着门口躺来,姚艳本来还想教育他,可毕竟是在雇主家里,她也只能压着火,低吼道:“你就玩吧,迟早要把自己的人生浪费掉!” 钟晔心里想:这样更好。 陆谨承回家经过钟晔房间时,正好听到了这段争吵。 深夜寂静时分,钟晔迟迟无法入睡,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再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一天都会英年早逝。 钟家明又不管他,他骨折了,他爸正好逮着机会天天住在麻将馆里,姚艳管的太多,又让他窒息。 钟晔快疯了。 他看到柜子上的漫画,月光洒在封面上,似有荧光浮现,钟晔的心瞬间被愉悦充盈,他下了床,抓住轮椅扶手,费力地把自己搬上去,然后转动轮子,挪到柜子旁边,姚艳把漫画放在最上面一层,若是平时,钟晔轻而易举就能拿到,可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他伸出手,还有一段距离。 身边也没有棍子之类的东西。 他只好抓住第二层柜子的边缘,用一只腿支撑整个身体,可他高估了自己的恢复状况,也高估了那条没骨折的腿,他伸长了胳膊,刚抓住漫画书的角,就感觉到被夹板夹着的左腿一阵抽搐,比抽筋还疼,疼得他直往后倒,钟晔本来想倒在轮椅上,可是轮椅没有固定位置,一推就推开了,天旋地转之后,钟晔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钟晔没顾得上疼,最先想到的是别吵醒了楼上的那一家。 最好也别吵醒姚艳。 正茫然着,门被人打开了。 钟晔以为是姚艳,小声嘟囔着“妈,我不是故意的”,可再一抬头,发现是陆谨承。 陆谨承穿着深蓝色睡衣,居高临下地望着钟晔,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了半分钟后,陆谨承终于开口说话:“我先扶你起来?” “谢谢。”钟晔选择不逞强了。 陆谨承开了顶灯走过来,钟晔本来想伸手抓住陆谨承的胳膊,借力起来,可陆谨承一言不发地俯身,一手圈住钟晔的腰,一手捞起钟晔的腿弯,将他横抱了起来。 “你——” 钟晔瞬间悬空,吓得不敢说话。 陆谨承将他抱到床上,轻轻放下,然后转身去捡地上的漫画书,钟晔正要伸手接的时候,陆谨承却抽了两张面巾纸,把漫画书的正反两面都擦了擦。 钟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被擦一擦。 陆谨承把书递了过来,钟晔双手接过,然后诚恳道:“谢谢。” “摔伤了吗?”陆谨承问。 钟晔摇头。 “确定没有问题?” 钟晔说没有,然后抬起头,望着陆谨承的眼睛,鼓起勇气说:“前几天对不起,我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绝对绝对没有恶意的。” 陆谨承“嗯”了一声。 钟晔不明白这声“嗯”是什么意思,犹豫着又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挠了挠头,害羞地笑了笑,“真的,我觉得会学习的人都很厉害,不像我从小就被老师骂榆木疙瘩。” “你不是会画画吗?” 钟晔微怔,“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给小西画的图了,画得挺好的,你是艺术生?” “不是,”钟晔腼腆地低下头,“我没专门学过。” “你挺有天赋的。” 虽然陆谨承说得很诚恳,但因为他个子太高,语气又太冷,居高临下望着钟晔时总有种同情施舍的感觉,所以钟晔自动把这六个字过滤为普通的客套话。 “所以你不生气了?”钟晔小心翼翼地问。 “没生气。” “那就好,我听王阿姨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很棒了,而且你看你的笔记,整理得特别有条理——” 钟晔话音刚落,陆谨承突然打断他:“王阿姨说什么了?她怎么会知道?她知道些什么?” 钟晔支支吾吾地,这才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陆谨承的雷区怎么这么多? 他都不敢看陆谨承,咽了咽口水才壮着胆子抬起头,果然,陆谨承的脸色瞬间变差了,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眉间也皱了起来,他的视线从钟晔的床,转到床头柜,再到旁边的置物架,还有衣柜。 alpha的信息素从压迫变成了暴烈。 钟晔预感到他要做什么。 【他房里的家具都换了两轮了】 眼看着陆谨承手上青筋突起,正准备朝一旁置物架上的日历本伸手,钟晔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扑上去抱住了陆谨承的腰,“别砸!半夜三更的,不要吵到别人!” 腰被紧紧圈住,钟晔的体温不高,但身体是软的,他的手揪住陆谨承后腰的睡衣,指节很用力,隔着布料抵在陆谨承的皮肤上,他因为紧张,嗓子里还冒出了无意识的哼唧,像是只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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