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艳怒道:“你非要把我气死是不是?” 钟晔抽泣着解释:“没有那么夸张,陆谨承也不想继承家业,他只是想在学校里做研究,他妈妈也同意,我们可以过很简单的生活。” “你天不天真?你以为陆粤现在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她是觉得你有利用价值,你看等陆谨承一去上大学,陆粤对你会是什么态度!昨天她还在饭桌上聊这家的女孩子那家的男孩子,提到她弟弟陆洲最近新交了一个小模特女朋友,她笑着说陆洲只是玩玩而已,不长久的,对她弟弟她都是这种想法,更何况她儿子?” 钟晔的眼泪滑过指缝,无声滴落在棉质短袖上,他哑着声音说:“陆谨承对我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是陆谨承离不开他呢? 明明他也离不开陆谨承,如果没有陆谨承,单单是那间画室,钟晔并不会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和快乐。 姚艳没有听见钟晔的话,她强势地做出命令:“反正你以后要少去他那儿,要是被我逮到你在他家留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这一刻,钟晔很想让陆谨承过来抱抱他,他甚至想让陆谨承给他一个完全标记,作为报复姚艳的工具。 可他不是天性叛逆的孩子,他被姚艳的控制欲压迫多年,早就习惯了顺从。 姚艳的前半生真的很苦,钟晔不想做不孝顺的儿子。 他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钟家明还没回来,钟晔烧了壶开水,刚倒进杯子里,钟家明开门进来了,他朝钟晔笑了笑,把手机送到钟晔面前,让他看:“爸爸今天一趟车赚了四百多。” “嗯,是因为路程远吗?” “可远了,来回开了五个多小时。” 钟晔瞥到钟家明的领子上有一些烟屑,身上也有烟味,陡然生疑:“你又抽烟了?还是,你又去赌钱了?” “怎么可能?你看爸爸平台上的接单记录,从早上六点半一直到现在,开车开得腰都要断了,哪里有时间去赌钱?烟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抽的。” 钟晔翻了翻钟家明顺风车平台的记录,发现接单时间确实排得很紧,这才稍稍放下心,“反正五年时间呢,也不要你立即还上,你也别太拼命了,注意身体。” “知道知道,诶对了,今天不是高考吗?陆少爷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钟晔神色晦暗地回了房间。 钟家明搓着手说:“那就好那就好。” 钟晔躺在床上,乏力地望着天花板,他纠结于要不要和陆谨承商量这件事,也许他们可以在姚艳面前演戏装疏远,躲过这一劫。可是陆谨承帮了他们家这么大的忙,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钟晔哪里好意思去提这样那样的要求。 他想:等陆谨承高考分数出来再说吧。 高考一结束,钟晔的课程倒紧了起来,临近期末考,即使他想去陪陆谨承,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他没有想到,陆谨承竟然天天在学校门口等着他,就为了陪他回家。 统共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前半截还有被同学老师撞见的风险,两个人也不敢太亲密,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钟晔抓着陆谨承的手,把他拉进巷子里,陆谨承张开怀抱,钟晔就贴了上去。 陆谨承亲了亲他的鼻尖,“怎么了?” “高考完是不是很轻松?我看你最近都很闲的样子。” 陆谨承弯起嘴角,“确实,没事做,就过来陪你了。” 他理了理钟晔额前的碎发,“这周六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钟晔疑惑地摇头。 “是我们认识一百天的日子。” 钟晔的眸子顿时有了光彩,“一百天了吗?好快啊。” “那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去望洲岛,那里可以露营,你还可以把画板带着去写生,到时候我们一起看日出。” 钟晔眼巴巴地望着陆谨承,许久之后一阵鼻酸,他哽咽着说:“陆谨承,我根本没有那么好。” “在我眼里,你特别好。” 钟晔倚在陆谨承的胸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能瞒天过海,偷偷和陆谨承一起出门。 陆谨承显然想得比钟晔更周全,他怕钟晔憧憬着纪念日而松懈学业,便把他的平板电脑重新交给了钟晔,然后让钟晔晚上和他视频,每天花两个小时,把高二期末的考试重点抽丝剥茧地讲给钟晔听。 陆谨承不喜欢用常规的方法答题,他的思维又太快,常常一次跳三个步骤,讲知识点的时候还好,讲题目时钟晔就完全跟不上陆谨承的节奏了。 又因为自尊心,陆谨承讲了两遍他还是听不懂的,他就不肯再问了,等陆谨承发现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课本,完全不抬头,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在听?” 钟晔一腔委屈全堵在心口。 他和陆谨承不止是身份的差距,还有智商的差距,好气。 他怨念深重地说:“我太笨了,听不懂。” “哪里听不懂?” 钟晔指着上一页的最后一题,“从这里开始一直到这一题,你能不能按照常规步骤给我讲啊,我连最基础的还没理解,你就开始给我加难度了!还什么假如没有这个条件也能解题,还要替换成数列题做,我根本听!不!懂!” 语气里既有撒娇又有抱怨,但全无负担,他对着姚艳和钟家明,都不曾这样放松,陆谨承也不恼,看着钟晔气鼓鼓的小脸,笑着说:“对不起,我重讲。” 钟晔哼了两声,很快又变回了乖巧样子:“你语速慢一点,我听不懂的地方可以先记下来。” “不用,”陆谨承想调整手机的位置,却无意间靠近了镜头,声音有些低,却听得更清楚,他对钟晔说:“不懂的就告诉我,我一步一步讲给你听,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也不会嫌烦。” 钟晔用课本扇了扇风,以免自己被热化了,他红着脸说:“嗯,谢谢。” 周五的晚上,钟晔思前想后还是和钟家明说了实情,并让他和姚艳保密,钟家明受恩于陆谨承,巴不得钟晔和陆谨承的关系更亲密一点,但嘴上还是伟光正地说:“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太越界。” 钟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洗了个澡,然后等待着陆谨承开始寻找钟晔身上其他能咬的地方 望洲岛四面环湖,初夏温煦的阳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如璀璨宝石,偶有水鸟滑行而过,和游人的小船一起划破水面。 钟晔坐在陆谨承腿上,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他刚刚鬼使神差地贴近了陆谨承,可就在嘴唇相碰的一瞬间,远处湖面传来游人的嬉笑声,吓得他又躲开了。 他低头去玩陆谨承衣服上的字母纹饰,以掩饰尴尬,但是陆谨承没有给他台阶,陆谨承的手抚上钟晔的后颈,轻轻地往下压,钟晔再次屏住了呼吸,他在慌乱中瞥了陆谨承一眼,正好对上陆谨承欲望强烈的双眸。 他本来以为陆谨承只有暴戾和温顺两种情绪。 此刻的陆谨承介于两者之间,他极尽风度又不容反抗。 “陆、陆谨承……”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谨承吻住了,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多巴胺促生饥渴感,很快钟晔就感觉到了陆谨承的舌尖,他懵了片刻,刚犹豫着要不要拒绝,陆谨承已经主动松开了手,片刻后,一个轻轻的吻重新落在钟晔的肩头。 陆谨承搂着钟晔,压抑得很无奈:“一年也很快的,是吧?” 钟晔从羞赧中解脱出来,忍着笑揉了揉陆谨承的后颈,“嗯,很快的。” 现实和家庭都很烦扰,但钟晔坐在湖心小岛的帐篷里,决定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今天他也要和陆谨承待在一起。 他要照顾好他的小狮子。 钟晔把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投喂陆谨承,自己则趁着日光最好的时候,坐在画架前画一幅湖景。 陆谨承乖乖吃完钟晔做的三明治,擦了擦手,走到钟晔身边,从背后搂住钟晔,问他在画什么,钟晔拍开他:“别捣乱。” 钟晔画着画着又不自觉地去瞟陆谨承,陆谨承哪里也不去,就坐在帐篷边上看钟晔,好像整个望洲岛的风景都不如钟晔,钟晔头一次觉得画画也没什么意思,他放下笔,走回到帐篷前,然后钻到陆谨承怀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被阳光照得昏昏欲睡,再醒来时又去岛上的餐厅吃了晚饭。 途中遇到一对老夫妇,他们看钟晔长得可爱讨喜,不仅送了两杯鲜榨的芒果汁给钟晔和陆谨承,还热情地推荐他们骑电瓶车环岛游玩,“夜市里有很多小吃,我儿子和儿媳妇刚玩过回来,你们可以拿过去骑一圈,很有意思的。” 钟晔连忙说谢谢。 两个人戴好头盔,陆谨承骑车,钟晔坐在他后面,搂住他的腰。 “出发啦。”钟晔笑着说。 陆谨承的肩背很宽阔,尽管是第一次骑电瓶车,但他的学习能力和平衡性都强于常人,钟晔毫不担心自己,全然放松地坐在陆谨承身后,安全感满到溢出来。 晚风吹在两人身上,经过五彩斑斓的童话糖果小屋,和游人随意涂鸦创作的留言牌,他们沿着环岛小路一直往夜市开,路的尽头是落日余晖,湖面平静,虽不如海岛旅行的自由热烈,却别有一番温柔的安逸。 钟晔把下巴垫在陆谨承的肩膀上,迎着风说:“陆谨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他和陆谨承认识的第一百天,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他感觉到陆谨承弯起嘴角,于是主动在陆谨承的侧颈上印了一个吻。 结束露营回到家中,钟晔就进入了高强度的期末复习,得益于陆谨承的辅导,他现在的成绩突飞猛进,以前望一眼就心生畏惧的题目,现在竟也可以尝试着作答。 人一旦建立自信,万事都变得顺遂。 他预感自己这次能再进步五名。 他在学习之余抽出时间来看了看首都的大学,想了解有没有分数线低一点的、又和首都大学离得不算太远的学校,查到之后就偷偷记下来。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还无比的有盼头,当然那四十万依然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晚他写完作业,钟家明才到家,扑面而来的烟味让钟晔往后退了两步,他捏着鼻子问:“你抽了多少烟?” 钟家明立即走到门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然后才走回来笑着对钟晔说:“现在好点了吗?爸爸马上就去洗澡。” 钟晔心生疑窦:“你以前抽烟没这么凶的?怎么回事?” 钟家明讪笑道:“没办法,开车太无聊了,从早到晚的,除了抽烟也没别的事情做。” “真的?你把今天的接单记录给我看看。” 钟家明拿出手机,翻出顺风车平台页面,钟晔仔细看了看纪录,确实是一趟接着一趟,他把手机还给钟家明,“不能再抽了。” “好,听我儿子的。” 期末考试即将到来,姚艳请了几天假,住回到家里照顾钟晔,她没收了钟晔的手机、漫画和平板电脑,掐断了钟晔和陆谨承的一切联系方式,像看犯人一样看着钟晔。 钟晔只能在学校里,借同学的手机给陆谨承发消息,假称姚艳身体不适,要照顾母亲,没时间见面,陆谨承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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