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晔说他父亲以前只是爱打麻将,并不滥赌,所以我认为严栩有可疑之处。” “你怀疑严栩?” “是。” “他一向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不妨探一探他的口风。” 晚上陆谨承回到医院,正好碰上严文涛和严栩,自从陆粤受伤之后,迫于道德和夫妻情谊,严文涛的心思稍微收回一些,但陆粤已经心死,也不怎么搭理他。 严栩看到陆谨承时先笑起来,得逞地问:“谨承,听说你最近忙坏了,怎么样?公司接手得还顺利吗?” “不用你操心。” 他们现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严栩吊儿郎当地倚着墙,“不如你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回去继续读你的书,当你的物理学家,我会一直在柏雅帮忙,直到陆阿姨完全康复,怎么样?” 陆洲从房间里走出来,戏谑地问:“严栩,你这么能干,你爸怎么还不把晟南交给你?” 严栩脸色微变,“陆先生你什么意思?” “你呢,不是那块料,”陆洲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拍了拍严栩的肩膀,压着声音说:“你只配做点暗地里的勾当,像阴沟里老鼠一样,想想你也是蛮可怜的,明明也是豪富之家出身,不愁吃不愁穿,可满脑子就琢磨两件事,讨你爸和那群老板的欢心,还有坑害谨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说点你能听得懂的,你这辈子都比不上谨承,无论从哪个方面,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庸才,你猜猜这话是谁说的?” 陆洲笑着说:“你爸,他喝醉了酒,亲口说的。” “不可能!” 严栩想要与陆洲争辩,可严文涛正好从病房里走出来,他径直走向陆谨承,说:“谨承,我听说你最近在柏雅的工作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你果然和你妈妈很像,要强又聪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叔叔一定会帮你的。” 陆谨承当着严栩的面,这一晚,小饲养员弄丢了他的小狮子。 陆谨承被公司的事情拖住,迟了半小时才到达长明公寓。 钟晔蹲在门口,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陆谨承靠近时他有所感应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朝陆谨承笑了笑,陆谨承蹲下来,伸手去揉钟晔脸上的压痕。 钟晔语气平淡:“我爸的判决结果下来了,十一年。” 陆谨承微顿,想从钟晔的眼神中看出钟晔此刻的情绪,可钟晔主动偏头靠在陆谨承的掌心,以示安慰:“意料之中的,他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也没有太伤心。” “我已经查出来这一切是严栩在背后搞的鬼,他让赌场的老板给钟家明放水,甚至借钱给他赌,让他染上赌瘾之后再设计让他输,追债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抓住你,严栩想用你来威胁我,他想让我情绪崩溃,但他没有想到,之后会发展成这样。” 钟晔听完之后久久不能平复,他重新把脸埋进臂弯,止不住地抽泣,“那严栩呢?” “赌场的老板不可能站出来指控严栩,所以只能通过一些法律之外的手段。” 陆谨承对钟晔讲了陆洲用酒店视频让严栩身败名裂的事,以及他最近在柏雅日化和晟南集团两边同时露脸,赢得严文涛的好感,直接断了严栩后路。 钟晔听了却觉得陌生,但他没有说。 陆谨承把门打开,然后把钟晔抱了进去,钟晔乖乖地随他摆弄,他径直把钟晔抱进画室,“我舅舅本来要回来住,但我怕他弄乱你的画室,就没让他过来,你喜欢这里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把这间房买下来,登记在你名下。” “不用。” 钟晔随着陆谨承窝在小沙发里,他整个人依偎在陆谨承怀里,听着陆谨承的声音却觉得恍如隔世,陆谨承急需钟晔的气味,他低头在钟晔的脸上亲了又亲,还觉得不过瘾似的,把钟晔摆弄成跨坐的姿势,一边亲一边脱钟晔的衣服。 其实陆谨承需要的是信息素,但他自己不知道,不相信,也不承认。 钟晔抚摸着陆谨承的后颈,感受着湿润的唇在自己身上游走。 其实今天他是想来和陆谨承好好聊聊的,可是小狮子只想接吻。 “我忘了照顾你这段时间的心情,”陆谨承重新凑到钟晔的眼前,他担忧地看着钟晔,“小晔,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 钟晔感到疲惫,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简单整理好衣领,然后从陆谨承怀里挣扎出来,坐到凳子上开始画画,他这一次用的颜色是深蓝,主题是深海。 陆谨承还如以前一样静静地看着钟晔,但十分钟后,手机振动声响起,大概是秘书有什么急事,陆谨承说了声抱歉,然后出门去接。 钟晔刚准备用淡黄色在海面上点缀一颗星,可被陆谨承的通话声打断,于是作罢。 陆谨承回房间的时候给钟晔带了一个礼物,是一只私人定制的高级手表,他解释道:“你是三月十一号的生日,我记得你很信星座,所以就给你定制了一只双鱼座的手表,很早就想送给你的,但高考前发生了那四十万的事,你一直心存芥蒂,我就不敢把礼物送出去了,结果就拖到现在。” 钟晔想问: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就不心存芥蒂呢? 但他没有问出来,他只是放下画笔,双手接过礼物,然后对陆谨承的用心说了谢谢,陆谨承帮他戴上,钟晔看了看精致的表盘,然后说:“我正好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陆谨承微怔,钟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棕色玻璃瓶,“你闻闻看。” 陆谨承疑惑地接过来,刚打开瓶盖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淡淡栀子花香,再细闻又像是水蜜桃,这是钟晔的信息素。 “我的信息素香水。”钟晔解释道。 “你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路上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出于好奇,就去做了一瓶。” 陆谨承只是闻了闻就觉得身心舒畅,疲惫顿消,他抱住钟晔,咬了咬钟晔的肩膀,语气是只在钟晔面前才有的亲昵和幼稚,“改天我也去做一瓶我的给你。” “你可不行,你这样九级的alpha,人家不会给你做的。” “为什么?” 钟晔笑着说:“怕被别人当做烈性诱导剂用啊,多危险。” 陆谨承略显沮丧,“我会有办法的。” 钟晔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陆谨承的吻里,宋燃秋告诫他的那些,他都记得,都明白,可是却无法割舍。 陆谨承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母亲住院,公司交到他一个人的手里,继兄又虎视眈眈,钟晔除了陪在陆谨承身边,没有其他办法,看着埋头在自己身上的小狮子,钟晔说不出“分手”或者“暂时分开”之类的话。 陆谨承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完全适应了柏雅日化的工作。 陆粤的颅内出血落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身体时常瘫软无力,最严重的时候,半身都失去了知觉,陆谨承只能继续代任总裁。 再后来,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又充满创意的商业计划,即使一开始呼应者寥寥,但等到实验期结束,正式推向大众之后,却掀起一阵市场狂潮,柏雅日化的营业额一度翻倍,陆谨承趁热打铁,把产业拓展到综合性商城,同样赢得好评如潮。 他第一次在商业管理这件事上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各种各样的采访接踵而至,媒体大肆宣传他的天才头脑和罕见的九级alpha信息素,一时间,他成了望城最有名的青年企业家,最显著的标签是“完美”。 某天,他参加完慈善晚宴回到长明公寓,对钟晔说:“可能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其实物理学家和成功的商人没有区别,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我爸在天上也会为我骄傲的。” 钟晔愣了愣,没有回应,背过身望着窗外。 太陌生了。 他觉得害怕。 第二天出门时遇到宋燃秋,宋燃秋问钟晔:“好久不见,快毕业了吧?” “是,”钟晔回身把做好的蛋糕送给宋燃秋,“宋老师您尝尝,蓝莓口味的。” 宋燃秋却问:“你现在还画画吗?” 钟晔摇头,看着地面说:“学业有点紧,陆谨承建议我出国交流一年,所以最近在准备出国的东西。” “小晔,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 钟晔顿了顿,“……我不知道,可是已经完全标记了,再加上信息素契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他,离开他,发情期的时候我一个人熬不过去,他也一样。” “他母亲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不太好,基本上处于陌生人的状态吧,她当没我这个人,陆谨承几次提结婚的事,她都闭口不谈。” “真的不画画了?”宋燃秋的眼神里有怜惜也有失望,他问:“爱情的力量真的支撑你走完余下的几十年吗?” 钟晔低下头,逃避地说:“我不知道。” “还有你说过的,象征着你自尊心的那四十万,也就此烟消云散吗?” 这句话如凭空一记当头棒喝,钟晔许久才回神,手脚都在发麻,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死寂已久的东西正在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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