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二章（第1页）

早上五点多钟就要起床，然后打着火把跟着大部队去学校。我当时应该是当中最小的一个，每天都走在中间。去学校要走两个多小时，山路蜿蜒，崎岖多折。在漆黑的世界里，一群学生泛着星星火花，盘旋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要是上课，第一个到教室的总会是我。教室里没有灯光，其他人也没来。我偷偷的摸到课桌底下躲着，我想知道第二个到的是谁。在朦朦亮的时候，老师走了进来。原来今天第二个到的是老师啊。

不知道是哪个清晨，我不想去上学。床里舒服的让人不想把一根头发伸出去，我抗议了。最后爸爸怒气冲冲的跑到我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根从大扫把上撇下的竹条。唰唰唰的，连同被子连同我一起打了。我疼得哇哇直叫，一条一条的红印在我鲜嫩的皮肤上出现。我提着裤子，拧着衣服就往外跑。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唯一的不同是我今朝挨了打。出门后我才发现我本子没带笔也没有，又不敢回家拿。我傻愣愣的站在坡下，爸爸看见我还没走，站在坡上骂了起来。我在他的各种威胁下又哭了，还不停的向他要本子和笔，他转过身回家把本子直直的扔了过来，我还坐在哪儿哭。因为我没笔，到了学校说不定还会被老师打手，我嘶叫着我没笔。我爸恼了，提着竹条子准备下坡。我妈一把在后面抓住他，最后我婶儿给我送了只笔。我才幸免余难。那只笔宽宽扁扁的很不好写，可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好的一支。

那天晚上回家后就没见到父母了，爷爷说从今天起我就和他一起生活。听到这句话后，我很高兴但也很失望。我只知道他们去了个很远的地方，哪里是个大城市。可以赚到很多钱，然后就回来让我过上幸福的生活。老师上课说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去城里面，这样就不用待在山里受苦啦，城里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房，晚上灯火通明像白天一样。老师说的这些概念我都懂，我在成龙的电影里见过。但其他孩子确瞪大了眼睛听老师解释。在后来，同学们见面打招呼都是你爸出去没，你妈出去没。父母没有出去的孩子都觉得不好意思，骂自己父母比不上人家的，人家父母出去赚大钱，回来给买遥控车，他们就只知道挖地种田。骂完了才在我们的安慰下入了伙，才能玩儿在一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犯贱，但对一个穷人来说只要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后来每年我父母回来都会给教我的老师红包，叫老师好好照顾我。

写到这里就不得不回忆起我的小学时光，它分为两个部分。农村部分和城市部分。在农村的那部分才是我最快乐的部分，也是我童年主要的组成部分。虽然上学是我的耻辱但在其它时候，都是我的天下。在同龄人中我割麦子是最快的，挑谷子是最多的，就连切猪草都比那些女生快。从老师叫我背乘法口诀时我就否定了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本来是件小事，但我的心理阴影面积现在早就无法测量了。我背了许久，下课都舍弃掉了玩乐。可当天还是没背到，老师说要留学。我愣了，这个名词是我上学以来第一次听到，让我见识到了除了打手外的其它处罚方式。到身边的同学一个一个离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处罚毁灭性的力量。离开教室的那扇门，一直在向我招手，可是我就是背不到。后来有个跟我一样的找到了突破口，他大姐在门哪儿做手势，然后他就照着他姐的手势念。这方法很奏效，在悄无声息当中就完成了我认为比登天还难的任务。然后我的好友们，在门外叫我效仿他。可是我确没有那个胆量，我怕被老师发现，我羞得瞥过头去。最后老师终于放我走了，但那时天已经黑了好久，我在学习上的自尊心也开始逐步的走向缓缓的下坡路。

那天后我因为背不到乘法口诀而被爷爷打电话告诉我爸了，他在电话里这样说道：“嘞娃儿没用，乘法口诀都背不到，二天了也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勒。”

数学不行语文总行吧，要是我语文行的话。我写在这三生石上的东西不久成了我的自传么，那样的话说不定我的确该留在人间当个作家什么的。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谁是韩寒，谁是郭敬明（他们俩当时应该没出书吧）。我的语文除了形体记住了，关于拼音到现在都是半斤八两，完全弄不清楚，还有那些复杂的标点符号，老是记不住该用嘛用嘛。现在我可以认认真真的发个誓，在听写的头一天晚上我把那些字词都翻来覆去的背了很多遍，甚至还让自己默写了。拼音也是，我把每个音调都硬记了。说实话我区分不了音调，对我来说都一样，什么平声，降调，升调简直要命。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精神满满的坐在教室，等待老师给我们报听写，那一天是不凡的一天，我高兴得劲儿连我自己都惊讶。老师在讲台上报一个我写一个，一丝不苟，认认真真，我能写出他报的每一个。交上去后我在那一天的早自习还背了一首五言绝句，李白的《静夜思》现在都能够记住。批改完后，老师念了全对的人的名字。我高兴的等着，可是没有我。但我并不懊恼，我觉得自己是刚刚听写时太激动造成了笔误。老师又叫学习委员把过关了的发下去，我还是静静的等着。结果还是没有我。老师手里拿着几个本子，然后一个一个的叫人上去挨手板。但是我看见他把手中的本子都发完了，还是没叫到我的名字。我就奇怪了，难不成被老鼠偷了去。老师看着下面的学生，用戒尺拍了拍讲桌。“同学们，我给大家介绍个厉害的人，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了，也没教到一个听写全错的。”他铿锵有力的一说完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我知道这个班的学生在干嘛，他们在想是那个倒霉鬼。哼，我当时的想法跟他们一样。“赵大海！”听到这一声我全身汗毛直立，打死我都不承认，怎么会全错呢。“你给我上来！”我全身都在发抖，走向那个恶梦一样的老师。“你们看，他连拼音都拼不对，简直就是个白痴。”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那时我知道了白痴长什么样，就是我这样。在经过万里长征后终于站在了讲台上，我的眼睛盯着老师放在桌上的戒尺，生怕它突然动起来。“你知道要挨多少板子吗？”老师应该是嘴角咧了一下还摆出了一副鄙夷和嘲讽的脸蛋，我虽然没看，但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同学们也感觉到了，所以他们又一次笑了。看一个人挨打很好玩儿也很有趣。我则继续低着那颗没脸的头。“你要被打一百下，我报了50个生字词，错一个打两下”。我伸出了手，这不是我第一次挨板子，但却是最不疼的一次。老师开始数一，二，三........数到八十五的时候我听到了让我做了一小学的恶梦的声音，坐在下面看热闹的人终于是忍不住寂寞了开始跟着老师数八十六，，，，，，，，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教室里欢呼了热腾了下课铃也响了，我对学校对老师对自己也彻底绝望了。那一次我没哭，打的时候根本就没感觉，虽然后来手肿了几天。那几天里我能听到九十八，九十九以及前面的所有的阿拉伯数字在耳朵里绕，就是听不见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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