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谬的想法在闻一舟脑中只蹦出了半秒,立刻就被掐灭了。 蔺逾岸拉上外套拉链,背包斜挎在背后,脖子挂着耳机,和校园里任何一个大学生没任何区别,正准备穿鞋出门。 只是他脚在运动鞋前试探了一下,又收回来,两三步朝他跑了过来。 闻一舟随口问:“忘带什么?” “这个。”蔺逾岸飞快地亲了他脸一下,扭头溜得个飞快。 闻一舟:“……” 不是老婆,还是狗。 闻一舟打车来到练习室,刚推开门,屋里的吵吵嚷嚷声立刻扩大了好几倍。孙燕齐大踏步冲到他面前,状似亲热地拍他肩膀,实则手劲儿极大,拍得闻一舟眼冒金星。 “一舟!你来啦!” 闻一舟扭着身体躲:“你轻点儿……” “来来来坐,”孙燕齐拽住他胳膊,放椅子上一塞,“来和哥哥们说说话。” “说什么,谁是哥哥?”闻一舟抬眼一看,发现所有团员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还挂着兴奋的贼笑,叫他汗毛竖立。 “哦?”闻一舟眉毛一挑,斜睨满脸吃瓜热情的鼓手,轻飘飘地问:“你也是我哥哥?” 鼓手一呆,头摇得像拨浪鼓,搬着板凳躲到小号手背后去了。 “你欺负杰晨算什么英雄好汉,诶我问你,歌送出去了吗?”孙燕齐嘿嘿笑着问,“对方什么反应啊?” 闻一舟:“哈啊?” “对啊大……一舟,对方什么反应啊,那首歌我都听哭了。”吉他手问,“但是你没找我做吉他和贝斯,我还是有点伤心的。” 这头贝斯手倒不乐意了:“怎么不存在的工作还有人抢啊,我要找贝斯手保护协会投诉你。” 只是他话锋一转,冲闻一舟道:“不过我以后再也不说大王坏话了,太感人了!” “谁是大王!”闻一舟说:“合着以前你还老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是孙哥!他老说你不好!我每次都义正严词地反驳他!” 孙燕齐上手就是一顿揍:“你们这群又怂又坏的兔崽子!王连举!” “哥你别再举这种旧社会的例子了!特别暴露年龄!嗷嗷痛!” 闻一舟看这一群台上装酷哥、台下秒回幼儿园大班的家伙,狐疑地打量了一圈,问:“不会骗我过来就是要八卦的吧?工作呢?” “工作等会再聊。”孙燕齐说。 “哦,”闻一舟站起来,“那我等会儿再回来。” “诶诶诶别走,”孙燕齐按住他肩膀把他压回去,“好了好了,是真的有工作,是和城市交响乐团合作的项目。” 闻一舟抱着双臂,虚起眼睛:“工作怎么了,说呀?” “先聊聊你的新歌嘛……” 闻一舟作势又要起身一群人只得老老实实搬着凳子做成一圈,开始听孙燕齐介绍项目内容。 趁休息的空档间,孙燕齐总算抽了个周围没人的机会,凑到闻一舟跟前问:“所以到底怎么样啦?小远听到歌没?他给你发消息没?” “没,”闻一舟说,“是我主动去找的他。” “啊?” “因为蔺狗不回消息,玩儿消失,我就去他楼下抓他,然后和他说,我给他写了一首歌。”闻一舟说着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反正我也不会说话,还不如用写歌来的比较……直接。” 此事放眼世界,觉得以“为对方写一首歌”这种方式表达心意,比起面对面沟通更加直接的,应该也只有闻一舟了。 “你真的……”孙燕齐一时语塞,“没想到啊,我是真没想到。” “不是你叫我做的吗!”闻一舟奇怪道,“是你整日说小远这样好那样好,说我是渣男,吊着人家玩儿,性格又差又不会说话。” “我,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渣男了,我只是……”孙燕齐点烟的手都颤抖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也的确没想到你真的会真的照做。” “孙燕齐!我揍你啊!” 孙燕齐狠狠做了一口烟,又问:“那他什么反应?” “还……还可以吧。”闻一舟含糊不清地说。 孙燕齐抓狂道:“什么叫还可以啊?” “就嗷嗷一顿叫唤,”闻一舟说,“总之算是和好了吧,又跑我家来晃悠了。他……他家最近借给一个朋友住了,估计这段时间要暂时住我家。” “咳咳咳!”孙燕齐被烟呛着了,差点咳出眼泪。 “你干嘛呀……”闻一舟嫌弃道,“别冲着我咳嗽,口水喷我脸上了。” 孙燕齐好不容易缓过呼吸,感叹道:“进度这么快,年轻人真实不得了。” “想什么呢!”闻一舟心虚地抬高声音,“借住!短期的!暂时性的!” “啊啊。”孙燕齐很不走心地应着,一副“你说啥就是啥吧”的样子,闻一舟看了就来气。 他皱着眉头把长长一截烟灰弹进空易拉罐里,眼神复杂地瞅了闻一舟一会儿,似乎还有话想说,只是他腮帮子动了半天,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来一个烟圈。 闻一舟故意道:“你便秘吗?” 孙燕齐大叫起来:“你好恶心!清清爽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一开口就没好话!” 闻一舟不屑一顾:“是你表情太恶心了。” “我!我那不得消化一下这么突然的消息吗!”孙燕齐想来想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关系,你开心就好,小远也确实是个好人。” 闻一舟抿着嘴巴,心中自然知道孙燕齐是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不然他也不会有什么事儿都和对方讲,最后只哼出一声:“肉不肉麻,好恶心。” 此时他兜里震动了一下,闻一舟掏出手机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发消息了。 蔺逾岸:晚点结束后一起去超市吗?买点菜。 闻一舟表情松动了些。 说起来两人的确也是很久没有一起去过超市了——演出前的那段时间,“逛超市”几乎成为了一种日常,固定在每周四和每周一。蔺逾岸消失之后,闻一舟自己倒是一次也没去过,所有必需品全靠外卖和快递解决。 孙燕齐凑过来:“哟,小远发消息啦?” 闻一舟侧了侧手机屏幕:“你这人素质怎么这么低,还偷看人家手机。” 手上打字道:好,我快结束了。 他手机一揣,说:“没什么其他事儿我先走了。” 孙燕齐在身后追着哇哇叫:“等会还想叫你一起吃饭呢,你有了小远就忘了哥,我要闹了!”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超市门口。 蔺逾岸先到了,他高出人群整整一个脑袋,一眼就能看见。闻一舟走到他面前,略略仰着脖子:“我怎么觉得大学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高。” 蔺逾岸摸着后脑勺的头发,想了想说:“大一入学体检的时候,我应该是186,职业队做球员表的时候是189,也没有差多少。我这身高打二传还勉勉强强,拦网高度也就凑合,纯靠弹跳。”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我现在队里带的二传197,副攻手2米03,如今的小孩儿好可怕。” 闻一舟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回忆了一下去排球训练场时被一群巨人团团围住的画面,说:“我大一的时候177,毕业的时候176,为什么?” 蔺逾岸笑了两声:“机器坏了。” 闻一舟说:“我也觉得。” 两人并肩走进超市大门,蔺逾岸又弯了弯嘴角,喟叹不已:“想咱俩熟人 闻一舟推着车钻进琳琅满目的货架间,难得挨个打量起每一排瓶瓶罐罐、大小盒子,以及上面花样百出的包装。他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会做饭,简单的炒菜煮面还是可以的,只不过确实没什么兴趣——能外卖快速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花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何谦就更别提了,挂着一副“完美好男人”的外表,但家务完全不擅长,这也是他每次嘴馋的时候都会找各种借口、使各类招数哄骗蔺逾岸来家里做客的原因。什么海边空运来的海鲜,什么昂贵的红酒——何谦向来不介意花钱,对朋友和亲人都很大方,厨具置办个齐全又高级,但自己根本不会用,全都是诱惑傻小子的陷阱。 虽然在这一点上,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清楚对方无法“放着不管”的热心性格,所以才有恃无恐。闻一舟偷偷瞄了一眼身侧兴致勃勃的人,心里暗暗下决心——算了,以后对狗好点。 “晚上想吃什么?”蔺逾岸兴高采烈地问。 “随便,”闻一舟觉察出对方犯愁的表情,补了一句:“辣的。” “你吃外卖这么久,口味还这么重。” 闻一舟扬着眉毛:“外卖口味才不重,只是很油而已。” 不得不说,家常菜就是有一种神奇的、无论什么餐厅也无法复制的神秘味道,好像是纂刻在基因里的、反射在味蕾上的某种天性。 “你一直自己做饭吗?”闻一舟问,“运动员的要求吗?” “也不是,之前也有过很长时间是每天都吃一样的。”蔺逾岸说,“周日晚上,煎一周份的鸡胸肉冻进冰箱里,然后每天按克数配上主食和西蓝花,偶尔是三文鱼。看看营养表,什么不够补什么,连吃了好几个月。” 闻一舟震撼了:“不腻吗?” 蔺逾岸转过脸来:“习惯了,我不挑食,而且一个人做饭也没意思。” 闻一舟想了想,大言不惭道:“是不是很感谢我让你的做饭天赋有了发挥的空间?” “是呀。”蔺逾岸笑起来,觉得对方得意洋洋的样子十分可爱,“所以我们今晚吃水煮肉片怎么样?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教程,正想尝试一下呢。” 闻一舟也笑笑:“好。” 他忽觉手背一热,闻一舟低头看,发现蔺逾岸的左手轻轻盖在了他握住推车把杆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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