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44章（第1页）

台下的同学你看我我看你，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面相觑，乔聿的眼神落在一个人身上，他笑了，温和地指了指简戎旁边：“简戎同学，请把话筒给你旁边这位同学，他有话要说。”　　夏小荔接过话筒，也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也是附中高三的学生，我叫夏小荔，刚才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有的人也许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的人生应该怎样过，做什么样的工作，谈什么样的恋爱，一开始就很清晰，早早地就坚定了自己的心，这是一种幸运。但另一种，就像我同学简戎刚刚讲的，可能要尝试很多，很久之后，才能确定自己究竟要怎样生活，这未尝不可，甚至我认为是另一种幸运，因为他人生的宽度、广度足够宽广，一旦找到心中所坚持的事物，就会格外坚持。”　　“我认为这是殊途同归，不管什么因，最后的果都是一样的。”　　“只是，在后一种的人生中，很容易出现尝试和体验的越多，越茫然，因为这世界的新鲜事物层出不穷，欲望此消彼长，如果每一种欲望都要满足，每一种新鲜都要去体验，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消耗，这样毫不节制地消耗自己，最后一定找不到那个他真正应该坚持做下去的事情，甚至会失去辨别力，就像，即使真爱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所以，仅仅针对刚刚的问题，我想说的是，不管怎么样的过程，我们都应该有所克制，即使是要体验五花缭乱的新鲜事物，心里也应该保持警惕和清醒，要记得自己追寻的那一个’果’是什么，总有一个阶段是一定要沉下来去自我积累，错过了这些，终将一无所有。”　　说实话，这些话从夏小荔口里讲出来，简戎都惊了。　　在场的同学们也都惊了，全场鸦雀无声。　　台上的乔聿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小荔，捏了捏话筒，温和地说：“大家说，这位同学回答得如何？”　　又隔了几秒，全场爆发出惊雷一样的掌声，夏小荔在这片掌声中红透了脸，心跳如鼓擂。　　乔聿一直看着他，眼神无比温柔，待掌声落下，他说：“夏小荔同学，你刚刚所讲的，也是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谢谢你。”　　夏小荔抬头跟乔聿对视，两人都弯着眼睛，目光亮晶晶的，赤诚而炙热。　　这场分享会余威强劲，结束后的好几天夏小荔都常常在空余时间想起，乔聿说过的话，他自己说过的话。　　他是个才17岁的小孩，世界的很多精彩他都还没见过，他想见吗，当然是想的。　　就像乔聿拒绝他那次说的话，你才17岁，应该去谈属于你的恋爱，跟同龄人去谈各种精彩的恋爱。　　但夏小荔不想，工作的事暂时离他尚远，但关于恋爱，他对所谓“新鲜的、各种各样的”恋爱毫无兴趣，他在一开始就遇到了他的“永恒”，根本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恋爱体验”，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他心里清清楚楚，不懂这一点的是乔聿，夏小荔认为，但他觉得总有一天乔聿会懂的。　　分享会结束后夏小荔没跟着同学们回学校，这天是周六，从今晚到明天是他们的休息日。　　白珠给他发消息，说他爸爸从幸水回来了，让他问乔老师有没有空一起回家吃饭。　　还有一些学生跟夏小荔一样留下来没走，直接上了台还在跟乔聿聊天，机会难得，大家都不想错过，夏小荔没上去，他还坐在台下，静静看着前方。　　大概十来分钟，乔聿跟他们讲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夏小荔身上，夏小荔跟他做个口型：“不急。”　　十五分钟，乔聿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结束了跟学生们的聊天，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分享会的时候欢迎大家再来。”　　学生们这才慢慢散了，几个虹大的志愿者在程虞的指挥下撤走台上的物料，乔聿朝夏小荔走过来：“走吧，跟你回家。”　　咦？夏小荔都还没开口呢，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乔聿晃了晃手机：“夏叔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回来了，想约了见见，正好我也想了解下幸水大桥的进展。”　　当时乔聿是以顾问的身份，指导幸水当地设计院出的施工图，很快过了审，后续的环节他不用再继续跟进，但以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既然出了图，一定会继续关心后面的情况。　　“刚刚你讲的那些，是什么时候想的？”乔聿“我没什么意思”　　十二月中，哥大建筑与桥梁学术交流代表团一行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人，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初冬午后抵达登虹市国际机场。　　虽然只是两个学院之间的学术交流，但省建设厅和文化厅对这个活动都很重视，为此特派了部分官员来协助，在各方面事项上都提供了资源支持。　　对方的院长这次临时有事没成行，交流团的领头人成了林之华，对应的，虹大建工这边安排来接机和做接待的领头人自然是乔聿。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交流团的人下了飞机都一副困顿萎靡样儿，只有林之华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疲倦，整个人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尤其在接机通道口见到乔聿的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串火花。　　曾在语音电话里信誓旦旦说要再把乔聿追回来，现在看到人的时候，心里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人比乔聿更好，林之华甚至觉得一年前的自己是陷入了某种魔障，才会毫不留恋地跟这个人分手，自己一定是疯了。　　看到乔聿带过来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林之华身后全都是乔聿的老同事老熟人，他毫不顾忌地直飞奔向前，看样子是要跟乔聿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然而就在他快要跑到的时候，乔聿向后退了一步，他身边省文化厅的一个官员却误会了，看到林之华飞奔，以为这帮代表团初来乍到热情得不行，他作为官方代表也得对得起这份热情，于是主动上前拥抱了林之华，而后伸出了手：“您好您好，我是省文化厅的副厅长许知同，欢迎各位专家教授来到我们登虹市做学术交流。”　　林之华被半路截胡，还是个当官的，他只得突兀地打住身形，尴尴尬尬地跟对方抱了抱，继而也换成很官方的神情，跟许副厅长握手寒暄，这时乔聿才走上来，跟哥大的前同事们介绍这位官员，等这一摊子客套结束，林之华攒了一路的热烈全都落了空。　　乔聿跟这群老同事们不用客气，一边走着一边简单介绍了下跟着自己一起来的陈珂，另一个建筑系的老师谢周意，以及程虞带的几个学生志愿者。　　去市区的大巴车上，林之华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所有同事都自觉把这个位子留出来，而乔聿最后才上车，他略过林之华热烈期盼的眼神，直接走向了最后，跟peter坐到了一起。　　peter抖了抖身上的肉，半开玩笑跟乔聿说：“joe，你这么搞，一会估计我会被某人追杀。”　　乔聿也笑：“他不敢，这是在中国，我的地盘。”　　前面林之华撑着头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乔聿都没反应。　　倒是陈珂主动换座位坐到了林之华旁边，开始跟他聊天，不一会乔聿收到陈珂的消息：“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替你先安抚下他，免得大少爷任性起来发脾气，文化厅领导还在这儿呢。”　　“谢了。”乔聿发回两个字。　　半年没见，乔聿这回见到林之华心里很平静，来接机的前一晚也没有失眠，对方来，他会认认真真做好全程接待，工作该接触接触，该互动互动，哪怕最后要一起上节目，乔聿也坦然大方，不会无端抗拒。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乔聿觉得自己不必奉献更多。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过了，林之华不是不懂，是根本不愿意去懂，他就是从小到大太过顺遂，要什么有什么，没体会过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也没体会过他丢了的人想再捡起，对方竟然会拒绝。　　既如此，乔聿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林之华的心思他已经完全不想再去揣测体会了，随他吧，阻止不了对方千山万水地来求复合，但可以做到自己不必心软答应。　　安排代表团入住的酒店离虹大正门不远，走路也就分钟的距离，现在才下午三点，乔聿的安排是代表团先在酒店内休息，晚上建设厅文化厅和院里一起安排的有正式接风酒宴，到时候再派人过来接他们。　　在酒店大厅乔聿说了行程安排，其他人都连说ok，他们一脸疲倦，只想先倒头睡几个小时。　　文化厅的许副厅长先撤了，晚上晚宴再过来，哥大的老师们纷纷领了自己的房卡去电梯间，唯独林之华站着不动。　　乔聿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程虞说：“小程，帮林老师拿下行李？”　　程虞正要上前，林之华伸手拦住，自己往前几步贴近了乔聿说：“真的要这么客气吗？”　　陈珂混不吝地直接把林之华的行李箱推了过来：“林教授，不客气，我送你上去。”　　林之华一愣，跟着有些恼，用了些力气把行李箱夺了回来，对陈珂不满道：“你不要老是替他，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陈珂无奈，看着乔聿，当着虹大同事和学生的面，乔聿不想弄得太僵，他过去推着林之华的行李箱说：“走吧。”　　8楼，林之华的房间是一个套间，他会在这里住上一周半，其他哥大的老师有的只待天，有的会一直待到最后。　　乔聿帮他刷卡开门，把房卡放进卡槽，朝林之华点点头：“好好休息，晚上见。”　　他都不准备进门，这就要走了。　　林之华怔了怔，跟着就恼了，压低的嗓子里满是怒火：“乔聿，你什么意思？！”　　乔聿回过头，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比林之华高不少，垂眼看了会对方，就这么一个平静的眼神，林之华觉得自己的怒火不知怎么慢慢就下去了，乔聿这才淡声说：“我没什么意思，希望你也不要有什么意思。”　　这是林之华从没领教过的乔聿，应该说，他没见过乔聿用这副冷淡事不关己的态度对待过任何人，更没落到过自己身上。　　然而现在落了，林之华除了怔愕，不习惯，还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也被打击到。　　在一起九年，乔聿当然知道他是个多骄傲的人，然而现在林之华的骄傲乔聿没有放在眼里，林之华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乔聿没给他机会，说：“j，成熟点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乔聿径直走了。　　林之华怔怔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在门口又发了会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peter探头出来，他已经换了身睡衣，轻声对林之华说：“jerey，你不能再用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的方式对乔，如果真的要让他回到你身边，你得把你们的关系放在互相平等的位置上。”　　林之华瞪了眼peter，而后却更加丧气，朝peter说：“谢谢，我知道的，来的时候我明明想好了，我要心平气和地跟他求饶，说对不起，好好反省我的愚蠢行为，但一见到他我就忘了，就忍不住觉得，这个人天经地义就应该是我的，不管我对他做了什么，他都不应该扔下我不管，只要我回来，一个转身，他就应该还在。”　　曾经在电话里他说要追回乔聿，乔聿不以为然，那时候林之华觉得对方是不相信自己的诚意，他觉得只要自己真的来了中国，来找他，出现在他面前，乔聿应该就信了，就会跟自己走。　　真是沮丧得不行，林之华平时并不会对同事这么袒露自己，但如今他来中国的目的所有同事们都知道，他也不必再隐瞒什么。　　说完这话，旅途的疲倦加跟预期截然相反的求复合反应，让林之华整个人都快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关了房门，一头扎进床上的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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