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应该会写字了。” “……这是重点吗?” 江若对席与风小时候的事感兴趣,方姨正好乐意讲,饭桌成了两人的聊天局。 方姨说,席与风也曾调皮过,四岁爬树险些摔断腿,还趁大人不注意爬上屋顶,保姆管家几个人忙活半天,又是架梯子又是绑绳索,才把他从屋顶抓下来。 又说他从小就聪明,上课睡觉都能考年级第一,学什么都很快,就山腰上住着的那户局长家的孩子,小提琴学了三年还在拉锯子,席与风上手半年就能拉出动听的乐曲。 听到这里,江若眼睛发亮地看向席与风:“你还会拉小提琴?” 席与风老底都被掀干净,早就坐不住,借口吃饱起身遁逃。 吃完,江若留下陪方姨收拾碗筷,继续刚才的话题。 方姨说:“其实啊,小风不喜欢这个家,把它抢过来,无非因为是夫人留下的,算是个念想。” 江若点头:“嗯,我明白。” “所以呀,我得待在这儿,替他把这房子守住了。” “您不是已经搬去市中心了?” “只是暂时搬过去,照顾你们俩。我一个老太婆,何苦打扰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这怎么能叫打扰?他需要您。” 方姨放下洗干净的一只碗,笑眯眯地看着江若:“他需要的是你。” 江若愣了下。 “还记得之前我说,他很像他的母亲吗?”方姨说,“夫人也是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个情种,心软着呢。” “前头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看到小风那阵子,当真是失魂落魄。现在既然小江你回来了,想必已经谅解了他,既然如此,你俩就好好的吧。” “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听我这个过来人的话,别总觉得来日方长,珍惜当下,准不会错。” 因着还有行程,当晚江若返回自己的住处。 次日一早,前往摄影棚的路上,江若收到郑依婷发来的几张照片,背景是医院,主角是他和席与风。 江若猛一个激灵,立刻打电话过去,心虚地喊:“郑姐……” 郑依婷开门见山:“该撤的都撤了,但是因为措手不及速度慢了些,还是有不少网民吃到了一手瓜。” 江若当场滑跪:“我错了。” 郑依婷接着说:“不过这种照片不算实锤,两个人同撑一把伞,可以解释为在医院碰到,寒暄几句。回头让小沈替你发条微博,晒下最近在吃的补药。” 江若又站起来了:“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不吓唬吓唬你,你下次还玩先斩后奏这一套。” “也不能叫先斩后奏吧,这不才刚刚……”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郑依婷问:“这回是认真的?” 江若“嗯”一声。 郑依婷笑了:“那是好事啊,以后我这边经手席总的投资,要是亏了心里也不虚。” “那还是要拜托姐姐您还是替他掌掌眼。”江若也笑起来,“要是真亏了,他不肉疼我肉疼。” 虽然是虚惊一场,郑依婷还是叮嘱江若今后在公共场合谨慎行事,毕竟之前就有他被包养带资进组的传言,这种事影响总归不好。 江若应下了。 挂断电话,转头就在那堆照片中挑了张只拍到两人背影的,设置为朋友圈相册封面。 第一个发现的还是周昕瑶。 她发来一长串感叹号,问:你们和好了? 江若回复:是啊,多亏周姐的单身派对门没关严实 周昕瑶装傻:你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呢 江若使出杀手锏:差点忘了告诉席与风,你要给我介绍八块腹肌的男模 周昕瑶磨刀霍霍:我为你们俩的幸福操碎了心,你竟然想害我! 实际上江若知道周昕瑶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曾受席与风恩惠,能帮就帮一把,权当报答。 后来在电话里,她感叹道:“先前看你那么坚决,连他的面都不肯见,还以为你俩没戏了。” 江若坦言:“我其实一点都不坚决。” 周昕瑶称奇道:“你们俩从性格背景来看,未必有多合适,但就是会给人一种非对方不可的感觉。” 所以她的撮合其实也不全为报恩,也存着不想看有情人分道扬镳的悲悯之心。 最后传统艺能环节,周昕瑶很夸张地盛赞江若:“我江弟弟是菩萨下凡,普渡不懂爱的臭男人来了。” 江若被她逗笑,说:“他很好。与其说是给他一次机会,倒不如说是我给自己机会。” 一个让风,为我停留的机会。 今年春节在二月初,节前,江若约卫楚琳吃了顿饭。 主要是为了感谢她介绍剧团的工作,江若在那几场演出中收获颇多,成天和舞蹈演员们在一起切磋磨练,自觉舞技都大有精进。 约人的时候,江若就预料到陈沐新可能会跟来,吃饭那天果不其然,姐弟俩都来了。席间陈沐新偷偷给江若发消息,说他跟来是怕卫楚琳心直口快,把气氛搞僵。 显是多虑了。卫楚琳如今和周昕瑶走得很近,想必是周昕瑶同她科普过了,她对于江若又和他的前金主走到一起的事,反应并不是很大。 只不过嘴毒惯了,总归要敲打两句。 卫楚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你,有颜有实力,初进娱乐圈缺资源能理解,现在你片约不断,哪还用得着别人帮忙?” 江若说:“姐你这话说的,我能参演舞台剧,还不是靠你帮忙牵线?” 随后又告诉卫楚琳,他和席与风现在不是包养关系,是正常交往。 卫楚琳还是听不下去:“正常交往他就不管你了?《演员的花路》你演得多好,最后被一个资源咖抢走了冠军,他怎么不出钱帮你搞定?” “是我不让他插手我的事业……” “既然都不需要他了,要交往你也不挑个好的?是我弟长得不帅还是不够年轻,你非要找个不知道经了几手的老男人?” 想着给席与风留点面子,江若没说席与风是一手货,也没提他今年刚满三十。而是顺着卫楚琳的话连连称是:“没错,是我眼神不好,咱弟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一顿饭吃下来,最尴尬的竟是陈沐新。 他大概也没想到,二十三岁生日还没过,就成了自家姐姐眼里的滞销货。 事后陈沐新给江若发消息,说:别听我姐的,我还不至于沦落到没人要的地步。 江若回了个“我懂的”表情包,随后诚恳地向他道谢。 事已至此,江若说不出“你会找到更好的”这种场面话,只是感激陈沐新曾将一份真诚的情意摆在他面前,并尊重他,让他自行选择。 毕竟如果一个人在一段感情中从未得到过尊重,那也未必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平等。 一月末,枫城又下了场雪。 比之前那场还要大,导致部分道路封锁,直接打乱了江若的某些计划。 雪后初晴的一天,江若给席与风打电话,问他晚上什么安排。 席与风把问题抛回来:“我根据你的安排来安排。” 江若很是受用,仗着对面看不见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扯谎道:“我晚上跟人约了吃饭,你不用等我。” 席与风问约了谁,江若没编好,一时没答上来,倒是席与风沉吟片刻,问是不是陈沐新。 这下江若更止不住笑:“,你闻到没有?” “什么?” “好大的醋味啊。” “……” 江若告诉他已经和陈沐新说清楚了,现在他们是朋友。 席与风又开始咀嚼“朋友”这个词,江若忙喊停:“好了你够了啊,我就跟你说一声今晚没空,你不用提前回家。” 席与风不是傻的,听江若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就知道有猫腻。 况且,还有直接推送到手机上的开门提示。 今天有晚间例会,开完七点半。没有参加公司高层的晚宴,席与风乘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坐车往市中心去。 站在家门口,他特地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按指纹,给里面的人时间,也给自己缓冲的余地。 即便如此,推开门,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恍神。 实际上大体没有变化,只是相比以往多了些东西。 原本空无一物电视柜上放了座“最佳男配角”的奖杯,沙发上除了随手丢下的外套,还出现一只橘猫抱枕,餐桌上则摆了一台成色很新的咖啡机。 阳台的变化最为明显,十几盆植物挨着边放一排,高低错落,葳蕤成荫;舞蹈室的灯也亮着,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那盆白龟位置调整,被放到离窗户更近的地方。 分明都是新添入的物件,风格也千差万别,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仿佛它们本来就该在这里。 尚未来得及细看,只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江若自主卧里跑出来,惊得两眼瞪圆:“你怎么回来了!” 席与风见他一身居家打扮,脚踩一双蓝色棉拖,眼神不自觉柔和几分。 “被放鸽子了。”他索性也扯谎,“家里有饭吃吗?” 自然是有的。 方姨昨天刚来过,留下几道菜。江若打开冰箱去取,唯恐旁人看见什么似的用身体挡,姿势别扭极了,反倒让席与风看见了置于冷藏柜下层的一个礼盒。 明天是他的生日,看来生日蛋糕已经提前落实了。 被打乱计划,江若多少有点不爽。 吃过晚餐,他一面继续整理搬来的东西,一面嘀嘀咕咕,一会儿说“这么早回来干什么我还没收拾好”,一会儿说“这么早回来干什么都没惊喜了”。 总之都怪席与风不好,没事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席与风自认理亏,卷起衬衫袖口,帮忙一起收拾。 江若的东西其实不少,一年前之所以能一趟搬走,是因为大部分东西都留在出租屋,这边只留了常穿的衣物和生活必需品。 现在不同,江若几乎把出租屋搬空,全部家当都打包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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