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眉头微皱,似乎遇到了问题。 台下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奚迟听到旁边人的议论声:“他们今天是不是少了人啊?”“那个很酷的吉他手呢?”“别啊别啊,我今天就为了看我野哥来的。” 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多,乐队主唱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后面两人点了点头,似乎放弃了等待,准备就这么开始演出。 就在此时,台侧忽然踏上一只皮质马丁靴,来人身材高挑,笔直修长的腿收进靴筒里,机车皮衣领前的银色拉链反着光,短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添了一分不羁的野性。 激起了台下一波狂热的尖叫。 离他最近的花臂鼓手惊喜地起身,作势要往他肩上捶去,他侧身闪过,两三步走到位置,背上眼镜青年递过来的电吉他,低头扫了几下弦试音,随意地将被吹乱的碎发撩上去,给身旁的主唱递了个眼神,示意没问题了。 乐队几个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去,鼓手抬手敲响了霍野 这句话一下点燃了酒吧里的空气,本来下面的人就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向奚迟投过来,一时间喝彩的吹口哨的,喊“跟他走”的都有,还有人捏着嗓子叫“哥哥也带我一起”。 奚迟脸上在发烫,纯粹是被气出来的。 就算霍闻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种生活,碍于总裁的身份,只能隐藏起来,没必要连他也骗吧? 现在被撞破了,就装作不认识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戏弄他,还算不算男人? 他肤色本来就偏白,加上在医院工作,经常早出晚归见不着太阳,此时即使环境昏暗,从舞台上看下去,也能看出他脸上透出的绯色,连耳廓都是红的。 让人禁不住心里一痒。 台上吉他手看着看着,眼里揶揄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抬手蹭了蹭鼻尖,撤回舞台中央,低声说了句“继续”。 乐队其他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意外。 演出继续,所有观众都感觉到,气氛好像更嗨了,台上几个人似乎比刚才更沉浸更卖力了,在场内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潮。 奚迟有种冲上前去,把面前这杯酒泼在霍闻泽身上的冲动。可现在是公共场合,他只能把酒举到唇边,灌下一大口进去,让冰凉的酒液平息一点心里的怒火。 舞台上一首一首地唱,他也不知不觉地一杯杯喝了进去。 他酒量其实还可以,在国外读博士的时候,实验室老板和同事们缓解压力的最大乐趣是喝酒,回来后科主任也是酒鬼一个,他算跟着练出来了。 通常他都会很理性地控制速度,今天是他头一次不想管那么多了,自己也觉得喝得有点过。 可是只有这样微醺的状态,他才能继续平静地望着霍闻泽在台上投入的神情。 散场后,酒吧里沉浸在状态里的乐迷们还在亢奋中,哭的哭嚎得嚎。奚迟在四周的混乱中,看到霍闻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跟队友一起从侧边下去,马上就要看不见人影了。 奚迟立即站了起来,他还没跟霍闻泽算账呢。 这时,一开始的那个服务生挤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奚迟怕霍闻泽就这样跑了,迅速抽出钱包里的银行卡,准备买单。 “不是的,先生。”服务生憋不住暧昧地笑,“野哥已经把你的单买了。” 奚迟顿了一秒:“谁?” 服务生也愣了愣,他刚才看眼前的帅哥听得那么入神,还以为对方是乐队粉丝,这下追星成功了呢。他指指舞台:“就…刚才你俩还互动来着啊。” 奚迟明白了,看来霍闻泽还有个化名,真是做戏做全套。 服务生接着道:“他还让我帮忙问问,他能请你喝一杯吗?” 奚迟当然同意,跟着他走了。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问服务生:“让你出来找我的人就是他么?” 如果约他的人就是霍闻泽,这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那恶劣程度翻倍。 “不是啊,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服务生抓抓头发,“他从网上联系的我,给我发了一张你的照片,直接转了一笔钱过来。我刚才想告诉他事办完了,却发现账号注销了。” 奚迟的眉心锁了起来。 cb里一个比较隐蔽的包厢,乐队几个人坐在沙发上。 纹着大花臂的鼓手凑到男人眼前,好奇得要命:“你今天吃的什么药?头一次见你在台上撩人,老子以前这么干骂人的不是你?” “那是你太骚。”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撩人的漫不经心,无情推开对方的圆寸头,“你们还不走?” 坐在旁边戴圆框眼镜的贝斯手缩着脖子笑:“嘿嘿,我们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来。” “那还用说,他肯定是咱的粉丝啊。以前粉丝里那么多小姑娘撩他,他都跟性冷淡似的,原来是性别没搞对。”鼓手嘴角一撇,笑得有点邪性,“不过刚才那帅哥是真好看,隔那么远,都能看出那气质又冷又纯,我都想……” 男人狠狠地削了他一眼,堵住了他后面的骚话。 “我们在这也可以帮你当僚机,烘托气氛嘛。”小眼镜还在继续争取围观权。 “就是!”鼓手赞同道,“你往那一杵跟阎王爷似的,帅哥不得吓跑了,我们来为你增加一点和善的光。” “我看你才是最不像好人的。”一直没讲话的主唱泼冷水道。 “别废话,都赶紧走。”男人下了最后通牒。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来者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但整体依然是规整清肃的,迈步进来的姿态挺拔,像青松尖上落下的雪。 鼓手看见他进来,立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然后在桌子底下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奚迟走到霍闻泽对面,眼神静得如同夜晚湖泊,却让人看不清下面蕴含着什么波涛。 “霍闻泽”踢完人起身,冲他笑了下:“坐吧,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旁边发出一阵“噫”“啧啧啧”的声音。 奚迟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脸色降到了冰点,过了两秒才冷笑了一声。 这个反应谁都没想到,包厢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其余三个人疯狂用眼神交流:这俩人从前真不认识吗?怎么感觉不像来调情,倒像是来寻仇的? 一片冷寂中,奚迟盯着他的眼睛坐下了,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自我介绍道: “奚迟,奚落的奚,迟早的迟。” 对面人眼里的笑意勾着一丝侵略性,向他伸出一只手:“霍野,雨字头的霍,野草的野。” 鼓手贱兮兮地探了个头过来:“野狗的野。” 贫完又在桌子底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嗷”地一声叫。 奚迟沉默地坐着,一点要和霍野握手的意思都没有,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鼓手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伸手和霍野悬空的手击了个掌,凭一己之力加剧了这种尴尬。 霍野脸色一点没变,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帅哥你好,我叫周雷,喊我大雷就成。”鼓手冲奚迟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黑长直的主唱就内敛得多,点了下头:“施焱。” “我叫孟一文,都叫我蚊子。”旁边的贝斯手跟着介绍。 对着陌生人,奚迟还是维持着礼节,缓和神色,跟几个人都打了招呼。 对比之下,周雷压低声音问霍野:“他真跟你没点啥?你真没喝断过片,睡了人家又忘了?” 霍野剑眉拧起,摇了摇头,他确定和眼前的人是第一次见。 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困惑,继续跟奚迟搭话:“你喜欢我们的歌?总觉得不太像你风格。” 奚迟据实以告:“没听过。” “咳咳咳嗯。”旁边三个人努力憋笑,表情扭曲起来。 霍野非但不生气,眼里的兴趣反而更深了,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你为什么来?” 听见这话,奚迟火气腾地窜了起来,心道真会演啊。 “你说呢?”他盯着霍野反问道。 “哈哈哈哈!”周雷终于憋不住狂笑出声,给奚迟递了一杯酒,眼神充满敬意,“帅哥,你好叼啊!我敬你!我还没见过野哥这么吃瘪,别人凑上来贴他,他都跟个死人一样,现在我算看出来了,他就喜欢你这种高冷的……” 没说完喜提压着火气的第三脚。 奚迟没推脱,接过酒杯喝了,孟一文又举起杯子,一幅圆框眼镜显得纯良无害:“哥,我能问问你是做什么的吗?” 他看出来奚迟不想跟霍野说话,就想帮忙了解点信息。 “医生。”奚迟边回答,边略略打量了下孟一文,那张桥上的照片应该是他拍的,不知道发信人会不会就是他。 “好厉害啊。”孟一文真诚地崇拜道,“你是内科还是外科的?” “神经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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