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醒过来发现自己搂着奚迟,还没来得及激动,就意识到了这是在别人家,也就是说刚才是其他人格在和奚迟相拥而眠。 他心里瞬间被剧烈的酸胀感席卷,止不住地想,是和他拍照的那个人么?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他一边郁闷得眼眶发酸,一边充满占有欲地想要蹭掉怀里人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言清。”奚迟默默接受了再次换人的事实,把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拿下来,往后退了一小段。 在床头台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霍言清潮湿的眼神。 被他拉开了距离之后,霍言清心里更酸了,声音闷闷地开口:“哥,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啊?” “霍闻泽。”奚迟说完补充道,“六岁的。” 看对方发烧还不忘吃醋的劲头,他也没多提其他的。 霍言清心情瞬间开阔了,看着奚迟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嘴角上扬,不忘关心地问:“上次恬恬没出事吧?” “没事,多亏了你。”奚迟也弯起了唇。 霍言清眸光亮起,马上顺势问道:“那我今天能不能不走?我感觉头有点晕。” 奚迟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想到上次自己发烧,霍言清趴在他床边守着的样子,心也软了,默认道:“睡吧。” 说完他翻过身,背对着霍言清拉上了被子。 霍言清看着他陷在枕头里的柔软黑发,以及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头,心情像潮汐一般起起落落,终于涨潮到无法自抑。 奚迟忽然被从后背抱了个满怀,比他高一些的体温笼罩着他,霍言清鼻尖在他发梢蹭了蹭,痒丝丝的感觉让他一僵。 “你干什么?” “他都可以抱着你睡觉。”霍言清搂着他道。 奚迟无奈了:“他是小朋友。” 略带喑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我今天也是。” 这不是耍赖么,奚迟耳廓隐隐发热,无论是横在他腰间的手臂,还是背后坚实的胸膛,都和小孩没半点关系。 他刚要推开对方,霍言清手臂又收紧,埋在他颈边轻声说:“我只当一分钟的小朋友。” 奚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感觉到身后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敲着他,让他也跟着心率有点乱。 他默默估摸着时间,很快开口道:“一分钟到了。” 霍言清搂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耍赖。 奚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喊醒他,想到对方还病着,只能无奈作罢,松懈下来调整了下姿势,也慢慢陷入了睡眠。 半夜里,霍知再次睁开眼睛,怀里的触感让他顿时清醒了。 奚迟居然正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地熟睡,是什么时候换过来的?他内心像中奖一般的感觉,让他再也无法否认,他一点也不想松开奚迟。 他心跳如鼓地缓缓收紧手臂,生怕动作重了把怀里人吵醒,那奚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走。 他一边感受着这种令他惶恐的幸福,一边回忆着刚才的情况,涌起了满腔的酸涩。 果然,除了他,谁都不会被奚迟拒绝。 这时,奚迟应该是觉得贴着自己的体温太热,忽然动了一下。 霍知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然而奚迟并没有醒,而是翻了个身,头自然地枕在他手臂上,睡梦中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微拧的眉心又舒展开了。 霍知呼吸滞住,虽然知道这肯定是奚迟和霍闻泽相处,留下的潜意识的反应,但仍抑制不住脑海里像烟花一样砰砰炸开。 他低下头放任自己端详眼前人垂落的睫毛,眼下小小的泪痣,挺秀鼻梁下柔软的嘴唇,怎么看怎么心动。 反正他肯定不是直男了,直男谁爱当谁当吧,他本以为其他人格苦苦痴恋的样子很悲惨,现在发现自欺欺人的他才是最蠢的。 他明明早就不可救药地被记忆里的奚迟吸引。 霍知小心翼翼地在奚迟紧闭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幸福又心酸地想,他该怎么让奚迟接受他呢? 清晨丝丝缕缕的光漏进卧室里,霍以辞醒过来,真相 奚迟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霍以辞已经从他变了的眼神里得出了答案,但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般等着他开口。 “嗯。”奚迟最后点了点头。 霍以辞眸光黯了下去,垂下眼睛敛去情绪,过了几秒,再抬眼时目光里仍是温润而坦然的。 “恭喜你们。”他嘴角弯起的弧度也看不出一丝疏漏。 奚迟心里像被绵针扎了一下,这时他的手机闹铃又响起,提醒他要去科室查房了。 他抿了抿唇:“药放在你卧室的桌子上了,我下班再过来。” “好。” 奚迟转身的时候,有种现在就告诉对方人格分裂真相的冲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打破幻象太残忍了。 霍以辞望着他走向门口,时间像电影里放了慢动作一样拉长,早上醒来相拥的幸福感还残留在脑海里。 他想冲上去抱住奚迟,不顾一切地吻他,告诉他自己的祝福是假的。如果奚迟的男朋友换作任何其他人,他大概都会抛下原则这样做。 但那个人是他亲弟弟,他没法伤害霍闻泽。 “奚迟。” 奚迟手拧开门把手时,听见他喊自己,回过头。 霍以辞笑得还是如往常一样温柔:“我想我不应该再见你了。” 他顿了顿:“我可以装作一个坦荡的君子,但我骗不了自己的内心,我喜欢你,即使你和阿泽在一起,我还是喜欢你,在我能放下这种感情之前,我认为我不该再和你见面。” 奚迟微怔着,奶糖忽然从门缝里溜了进来,敏锐地察觉到他们气氛不对,绕着奚迟喵喵叫着,亲昵地蹭了他两下,又跑过去跳到霍以辞怀里,用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在安慰他似的。 奚迟去医院后,一下做手术到了下午,上楼经过护士站回办公室时,他听见护士们在聊天,捕捉到了熟悉的字眼。 “你们知道哪家花店跟kiliggarden风格像一点么?我都预订好了花,就等着我闺蜜生日送她,结果订单取消了。” “怎么回事?他家不是虽然慢,但承诺的都会做吗?” “可能是老板遇到什么事了,难道是失恋了?你看他们公众号。” 奚迟拧起了眉,回到办公室打开花店公众号,最新一篇就是致歉声明。 点开是一封字迹隽雅的手写信,解释了因为店长的个人原因,尝试着设计了后面的订单,却发现没有灵感,不想勉强完成辜负期待,于是决定将后面的订单加倍退款。 他盯着霍以辞的字,胸口发闷,霍以辞这样温柔细腻,总在为别人考虑的人,现在一定陷在自责中很痛苦。 包括之前霍以辞已经察觉自己精神状态有问题,也有很大的心理负担,害怕伤害的周围的人,害怕照顾不好奶糖。 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也会变成枷锁,他难以决定是不是应该打破它。 他决定还是去跟专业人士商量一下,就找出了名为“精神科陈主任”的联系人,问陈枫下班后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找他聊聊。 没多久,陈枫支支吾吾地回复:【这样,还是我来找你吧,其实我就在你们院区附近逛呢。】 奚迟觉得有些奇怪,工作日他怎么会在旁边逛街。 没多久陈枫就过来了,跟他说了几句话,突然接了个电话,目光略带紧张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去窗户边接了。 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奚迟隐约听见里面在问他是不是多少床的家属,陈枫走远之后也在讨论出院的事。 陈枫回来后,他开口问:“谁住院了?” “啊,我家的一个亲戚。”陈枫表情止不住的心虚。 奚迟了解陈枫的性格,根本藏不住事,他眸色微沉,问:“是奚长明吗?” 陈枫一愣,挣扎了两下放弃了,欲哭无泪地说:“哎,我答应不跟你说的,你是怎么发现的啊?难不成亲属之间真有心电感应不成?” “他是什么病?是不是就在我们医院?” 陈枫看他脸色变了,连忙说:“你别担心,就是胃溃疡出血,手术都做完了,在楼下胃肠外科住着呢,明天准备出院了。” 奚迟一时说不出话来,胃肠外科就在他们科楼下五层,奚长明住了一个多星期,进进出出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估计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关系很僵,加上奚长明特意叮嘱不让提。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我去看看他吧。” 陈枫带着他下楼的路上,他心里紧张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毕竟两个人上次正常交谈已经是三十年前了,他真的不知道面对面时,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到了病房门口,他们看见奚长明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单人间格外清净和空荡,但并不显得孤独,床头柜上、窗台上甚至地上都摆满了各色花束,一派花团锦簇的热闹景象。 “是不是很壮观?”陈枫跟他一块退出去关好门,笑道,“好多奚老师的学生,还有之前的病人和家属,他每天应付他们都累死了,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他。” 奚迟抿唇轻轻笑了下,跟他说:“今晚我在这陪护,你回去休息吧。” 他知道这些天陈枫肯定很辛苦。 看到他们关系出现缓和的机会,陈枫惊喜道:“那好啊,我在这天天被他灵魂拷问研究进度,快把我问哭了。” 他们去走廊的售货机买了两罐咖啡,走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奚迟跟陈枫讲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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