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不必。 祝君原本想这么说的,但他抬头看到了安睿的那副“我就知道你会拒绝”的表情,突然改了主意。 他说:“如果你跪下来帮我弄,也不是不可以。” 安睿嗤笑了一声,说:“换个人这么和我说话,我会把他弄死。” “法治社会,别总提弄死人,你弄不死人。不过我差点忘了,你可以引导粉丝网暴人,把人弄个半死。” “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道歉。” “用古早的道明寺的话来说,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来做什么?” “那我能不能狡辩一下,我只想让粉丝提醒你我的存在,我并不想让粉丝网暴你,包括你的前男友,周兰先生。” “我一般不看别人说什么,只看别人做什么,不看出发点是什么,只看结果是什么。” 安睿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又问:“跪下来,然后呢?” 祝君的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说:“帮我弄。” “用哪里?” “……不用了。”祝君几乎想从座椅上跳起来了。 “好吧,那我听你的。” 祝君松了口气,然后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安睿,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你搞什么。”祝君吓了一跳,他伸手想把安睿从地上“拎”起来,但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反而被安睿重新按到了座椅上。 “你不是说,让我跪下来,帮你弄么?”安睿的双手压着祝君的大腿,为了方便动作,他已经完全跪在了地上,仰着头,自下而上地看着祝君,“我说了,我听你的。”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但我想这么做。”安睿的神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很温柔,却又纯情,又惑人,“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这么跪着……”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祝君忍不住骂了脏话,“你把自己踩到地上,我也不会因为怜悯答应你什么的。” 安睿摇了摇头,说:“没那么复杂。” “怎么没那么复杂?!” “我就不能单纯是因为想你,帮你弄弄?” “……”祝君的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他有些没脾气了。 “那我开始了……?” “滚……草……” 祝君的手指抓住了安睿的头发,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鼓励。 他仰着头,看着家中熟悉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夜里。 他和安睿年轻气盛,总是能胡乱搞在一起,有时候安睿和他玩脐橙,他就是这样,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那时的他伸出手,像是抓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到。 作者有话说: 晚安,明天见。 安睿漱了漱口,又把弄脏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他说:“你倒是上了火。” “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祝君打了个哈欠,下了逐客令。 “你看一眼外面的大晴天,再说一遍刚刚说的话?” “再拖下去,该吃晚饭了。” “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什么。 祝君换了个说法:“晚上我约了人。” “要出门?” “嗯。” “算了,我先走吧,省得你出门。” “好。” “你是真的希望我走。” “不然呢?”祝君有些莫名其妙,“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太明白的。” “我最近没安排工作。” “哦。” “可以常来么?” “不太合适。” “你该不会明天就订票离开这里吧。” “那倒不会。” “不去出国,也不去旅游?” “家里比较适合养伤,我失恋的时候,就爱待在家里。” “你喜欢过周兰?” “当然。” “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祝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安睿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说:“你有看我第三期的综艺么?” “没看过,”这句倒是实话,“我对你不怎么感兴趣了。” “你对粉圈的那些事,也不感兴趣了。” “嗯,很久没关注过了。” 祝君很坦荡地承认这一点。 他最爱安睿的时候,真的产生过,他会和安睿在一起一辈子的错觉,他曾以为自己永远都会爱着安睿,也曾以为他会永远是安睿的粉丝。刚分手的时候,他难过得以为第二天自己就会猝死,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走出安睿的世界,会永远记得他们在一起的那些点点滴滴。 但时间最终还是给了他不同的答案,祝君终于明白,别人劝的那一句“时间长了就好了”原来是真的,谈个恋爱而已,不管有多爱,不管有多甜,不管有多久,分开之后,总会走出去的。 祝君试图让安睿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安睿似乎并不想明白,也不想放弃。 他说:“我要是说,我那时候是真的忙,忙到吐血,有时候晨昏颠倒,真的想不起来你,你信么?” “我信。” 祝君其实不想聊这些话题,聊了又有什么用,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当过大粉,也很清楚安睿的行程,最多的一天有十五个商务待拍,发着高烧也要配合工作,最夸张的一次,七十二小时内只睡了五六个小时,这五六个小时还是在飞机上或者是在汽车上。 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明星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工具人,非工作时间不要说打个电话、发个消息,连句话都不想说,只靠着毅力硬撑。 进组之后,更是难过,安睿的片酬是按天来计算的,整个剧组会把他所有的戏份集中拍摄,早上天还没亮,就要开始做妆发,碰到古装剧,还要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厚重的戏服,正常的拍摄到晚上七八点,拍大夜戏的时候,就要到凌晨两三点,拍完了一天戏,并不意味着回去就可以休息,除了剧组内部的聚餐和剧本研读,演员们还要熟悉明天拍摄的剧情,并将台词全都背下。 工作安排不太密集的演员,可以在入组前把台词背个七七八八,工作不太负责的演员,可以到了片场再记台词,或者干脆对着镜头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但像安睿这种,工作安排非常密集又不愿意敷衍演戏的,下了戏就要开始做苦工,熬到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要被扯起来。 剧组除非转场,是不会安排假期的,这种近乎007的日子过上几个月,他又会被拉出来疯狂拍摄商务和杂志,然后马不停蹄地进下一个剧组。 祝君完全理解安睿的忙碌,也愿意相信有时候安睿忙得要死,的确想不起他,也的确没力气同他联系。 但他也想问安睿:“你并没有和公司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之前的工作强度,你也是愿意的。你连几天的假期都抽不出,我可以理解成,你认为趁着当红时努力拼搏,比陪伴恋人重要得多,对么?” 安睿盯着祝君看了一会儿,他说:“对,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祝君又打了一个哈欠,“至少在这点上,我们之间是没什么误会的。” “但现在对我来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粉圈有句话,特别有意思,想送给你。” “什么?” “孩子快饿死了,你知道喂奶了,太晚了。” “我及时醒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好么?” “不好。”祝君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平静得令人心慌,“你好好搞事业吧,我不想拖你后腿了。” 安睿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他起身告辞了。 “你自己走吧,我也懒得送你,钥匙记得放在原来的地方。” “你一个人住,会寂寞么?”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搬进来?” “你做梦呢。” “你该不会,又去找个合适的男孩,养在家里吧。” “这与你无关。” “好吧,我先走了。” 安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祝君低头玩了几把游戏,趿着拖鞋,想去冰箱里找点吃的,然后他看到冰箱里堆满了各种手工的点心安睿在上面贴了个贴纸,画了个圆脸,写道:“我亲自做的,饿了就吃吧。” 祝君直接关上了冰箱,他是不想出门,但和吃了安睿的糖衣炮弹相比,还是出门吧。 -- 祝君乘坐网约车出了门,他打电话预约了一家单人自助餐的位置,那家专门做和牛的,味道还不错。 路上的时候,网约车的司机忍不住和他攀谈起来,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自家的女儿。 “我闺女都二十多岁了,也不谈恋爱,也不结婚,天天对着一个男的明星喊老公。” “可能现在比较迷这个,过几个月,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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