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岩病了。 病得许平川想打120。 他星期六早上才回到宿舍,看见舒岩躺在床上满脸通红,问三句答不上一句,许平川拿着耳温枪测了一下,发现舒岩烧得可以煎鸡蛋,他说:「我也没照顾过病人,现在是该给你脱衣服啊还是要给你穿衣服啊?」 舒岩哼哼地说不出话来。 许平川说:「放心,面对你,我把持得住。」 结果折腾到最后还是等到下午司机小张回来,才张罗着把舒岩送了医院。 于是到医院就是上上下下一通跑,等许平川把舒岩安顿到输液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舒岩说:「对不起啊,耽误你事儿了。」 许平川说:「没事儿,就少约会一天,不耽误啥。」 舒岩说:「不是今天要去安先生的餐厅试菜吗?」 许平川一副被雷劈的表情,舒岩叹口气,知道这人肯定是把事忘了个干净。 「快去吧,迟到了不好。」 「那你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我这么大个人了,打个点滴还要人陪吗?你快去吧,工作要紧,记得,业绩还是要算我的,毕竟后面还是我来。」 许平川知道舒岩是宽慰自己,于是也不多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那我就先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回,来接你。」 舒岩摇头说:「试菜哪有马上回来的道理,你真的不用管我的,我弄完自己会打车回去。」 许平川抬头看着舒岩输液的杆子上挂着好几个袋子,以经验来看,几个小时内舒岩也走不了,于是就说:「再看吧,如果你要是输完液我还没来,你就打个电话告诉我。」 舒岩说:「成啊。你快去吧,我好累,我睡会儿。」 许平川点点头,挥挥手就走了。到了护士台那里,许平川靠脸和几个护士小姑娘打好了招呼就说帮忙看看自己的朋友,他怕舒岩睡太熟而忘记按铃换药。 小姑娘们让许平川的嘴巴和脸哄得都笑嘻嘻的,纷纷表示会多照顾的,许平川乐着和姑娘们一一告别,然后开着车去往安远的餐厅。 舒岩还有一瓶没有输完的时候,许平川就回来了。他挑眉看着许平川,许平川耸耸肩膀,他拎着两个大的手提袋,他先把一个放在舒岩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拿起另一个送到了远处的护士台。那边一阵阵微微的骚动后,许平川笑着回到了舒岩身边。他把手提袋拿起来放在另一边,然后自己坐在舒岩身边。 舒岩看看手表还不到九点,就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许平川说:「吃完就回来了呗,吃个饭能花多长时间。」 舒岩说:「那酒呢,你们这么快就定好了?」 许平川说:「那倒是没有……只是定下了菜单。安远问我你怎么没来,我说你病了,他就说这个酒单不着急定的,他今天先定好菜单,然后换个时间,咱们再坐下来细细商量。他,好像挺关心你的。」 舒岩「哦」了一声说:「没有的事,就是昨天我酒会出来就碰见他了,他送我回了宿舍。」 「李林没有送你吗?」 「我出来得太早,酒会还没有散。」 「你为什么要那么早出来?」 舒岩突然想起那身西服,头痛得要命,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酒会的事情告诉了许平川。 结果许平川并没有像想像中那样暴跳如雷,甚至可以用平静来形容。 许平川靠在椅子上无所谓地说:「脏了就脏了呗,洗洗就好。再说那套我也早穿不进了,本来也是想以后都给你穿的,回头你自己处理吧。」 舒岩此刻的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小学的时候担心自己考不上中学,中学的时候担心自己考不上高中,高中的时候就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总之他有很多很多担心的事情,大到升学考试,小到摔断的铅笔,他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担心,虽然有时候他也知道这些担心是无用的,或者说是不必要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而且担心到一定极限的时候便开始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于是心情就开始糟糕起来。预想很多的应对方法,但是怎么想都觉得漏洞百出。可是真的到了需要面对的那一天,他发现很多时候结果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就像现在一样,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就过去了。 他抿着嘴笑了起来,许平川看见了就问:「想什么美事呢,笑得这么恶心。」 舒岩说:「恶心吗?」 许平川说:「恶心啊,你笑得好腼腆。」 舒岩说:「腼腆就恶心吗?」 许平川说:「别人腼腆就还好,你腼腆的笑有点恶心。」 舒岩切了一声,抬头看着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掉落,他想有朋友还是挺好的,至少可以短暂地让人忘却苦闷。 「对了,这些是给你带的。」 许平川把手提袋拿过来放在腿上,然后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这是粥……这是三明治……这是沙拉……我看看,咦,还有罗宋汤。」 许平川把东西放在椅子上,然后问舒岩想吃哪个。 「我觉得病人应该喝粥,可是我跟你讲,这个三明治,非常非常好吃,我 unilor开在江州的一条不起眼的街上。它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甚至连个大的招牌都没有。它总是半掩着门,即使是在夜晚的客流高峰期,没有人立在门□招呼,随便你进出,但是只见有人进去却不见有人出来。 舒岩抬头看见了红砖墙挂着一个老式的铁牌,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unilor」,即使在如此漆黑的夜晚透着月光依然能看见这几个字母泛着悠悠的蓝光,说不清地暧昧。 今天是酒吧老板大关的生日,酒吧不对外开放,只请了朋友和熟客算是私人聚会。 舒岩本来是没资格此时到这边来的,但是许平川看他这几天实在魂不守舍,就以安排酒的名义把他带了过来。舒岩把最后一箱酒搬到里面后,就找到许平川的位置,也坐了下来。他在等林立,许平川说今天林立一定会来。 虽然许平川在家逼问了舒岩一百八十遍,但舒岩还是没有把自己怀疑a先生和安远是同一个人的事情宣之于口。他想总要确定了再说,而且就算真的确定了,他又要怎么说,或者真的确定是的话,他到底要不要说……这些问题他都没有想好怎么解决,舒岩想一步步来吧,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是自己戏太多了。 可是怎么确定安远是不是a先生? 舒岩发现在保持电话联系的时候,他觉得他什么都知道:说什么a先生会开心,他开心的时候喜欢哈哈大笑,说什么他会有点无趣,无趣的时候他会嗯嗯嗯地没有精神,有时候也会说一些话会惹得对方伤心,伤心的时候他会叹气,还有愤怒,其实a先生是个容易生气的人,生气的时候就不说话,用沉默来代替回答,还有很多,很多不可言说的……舒岩都知道。 可是脱离电话,舒岩又知道什么呢? 年龄、样貌、身高、体重、工作、住址,这些构成一个人完整的基本要素,舒岩一个都不清楚。 他知道的只是,只是那些飘在上面的、看不见的东西。 舒岩有点后悔这么冲动地来找林立了,他不知道见到林立要问什么。 林立出现的时候就先到了许平川这边,看来是许平川和他打过招呼。 许平川招呼着林立快坐下,说:「你可来了,再不来我们家舒岩都要相思成灾了。」 林立有点诧异地看着舒岩,舒岩马上解释说:「别听许平川胡说八道,我是找你有点事情想问问。」 许平川说:「对,你别胡思乱想,舒岩不是看上你了,他是看上你那个朋友安远了。」 舒岩用脚狠踩了一下许平川,许平川嗷的一声抱着脚滚到一边的沙发上,林立笑着顺势就坐在了舒岩的边上。 林立这个人长得并没有多好,顶多只能说是看着干净,样貌就是普通人,普通身高普通身材,丢人堆里就找不到那种。但是许平川说得好,林立综合分数高,所以在这小圈子里还是挺招人待见的。 他笑着看着舒岩说:「有什么事想问我,你尽管说,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舒岩看着林立的笑脸,张不开口。 他想我应该怎么说呢,说你知道安远是不是半夜给我打电话的人?说你知不知道安远是gay?或者,或者我还能问什么? 「那个林立。」许平川见舒岩总也不开口于是自顾自地问道:「我突然想起个事情问问你啊,这个安远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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