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88章（第1页）

佳慧没再说话。

&ldo;对我来说，现在这样‐‐这样简简单单，不花心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真的挺好的。我现在坐在这里回想，觉得我的人生从十八岁以后，真的就没轻松过。时时都在拼，时时都在愁。读书的时候愁找不到工作；工作了愁被扫地出门；在底层当分析师的时候愁老板不喜欢，升管理层了愁客户不满意；在投行时愁业绩愁项目，离职创业了愁融资愁产品，愁得头发都白了。每天做梦，不是资金链断了，就是产品搞砸了。这么多年我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好像这个人生都不是我自己的。

&ldo;可是现在‐‐十八岁以后第一次，我终于可以停下来了。终于不用那么拼了。体力劳动虽然很辛苦，可是我心里很放松。我知道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还的都已经还了。我是无债一身轻。放风的时候，我可以坐在院子里，什么都不干，就晒太阳。下班以后我可以去那个简陋的图书馆‐‐那里面有书讲内华达州的历史，很有意思；还有一些东方哲学的书，我以前没时间看，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了。对啦，你回北京叫田田寄一些中文书来，历史的哲学的，金庸的小说也要‐‐这总不能说我没文化了吧？&rdo;

佳慧听了发笑，&ldo;看武侠也不叫有文化。&rdo;

方含笑微笑，&ldo;这样你就不担心我了吧？&rdo;

佳慧说：&ldo;那你也不能老躲着大家。之前陈贤田田他们千里迢迢地飞过来，你一个也不见。你叫人怎么不担心？&rdo;

&ldo;好。以后都见。&rdo;

&ldo;那董事长呢？你也肯见吗？&rdo;

方含笑又哑住。

&ldo;我们今年的审计前营业额一百十二亿，已经达到你的要求了。所以才有底气跟狱方提12亿的捐款，还为这事成立了一个蓝熊慈善基金。&rdo;

方含笑一愣，&ldo;这样快？……不行，就算营收高，也不能这么花钱。董事会也不会允许。&rdo;

&ldo;这就是董事会的决议。我们那个董事长就是牛脾气。反正我是劝不动。要么方总你自己跟董事长谈。&rdo;佳慧幸灾乐祸，&ldo;方总，你再没理由躲着张总了。&rdo;

方含笑把佳慧打发走。年底忙季，大家都消停了。年前没人再来看她，只除了徐简。

徐简坐下来，开口第一句是，&ldo;方小姐，作得差不多就得了。&rdo;

方含笑气得够呛。

徐简接着说，&ldo;方小姐也真是金融街一号传奇。劈过腿，创过业，杀过人。这彪悍的人生‐‐我鸟都不扶就服你。&rdo;

方含笑差点坐倒在地。

徐简是张久全的说客，过来劝他们复合。方含笑当然知道她的心思，&ldo;你还是……劝他忘了我吧……&rdo;

徐简叹息，&ldo;他蹲号子蹲了十二年，都没能忘了你。你叫我怎么劝？&rdo;

方含笑不答。

&ldo;我就不懂了。你孤家寡人的蹲在这儿也没性生活，怎么就不能接受他了呢？&rdo;

&ldo;……&rdo;

&ldo;你随口说了个一百亿。人家就当真了。真的给你做出一百亿，你又要食言？&rdo;

方含笑低下头去，嗫嚅半天，说，&ldo;当初离婚的时候，我跟周更新发誓……我跟他说……离婚以后，我也决不跟别人在一起……我这样……总归是对不起周更新……&rdo;

&ldo;你早就对不起他了。要一个对得起一个。两个都不要对不起两个。要不两个都要了，我等着瞧好戏。&rdo;

&ldo;……&rdo;

&ldo;周更新被我叫来了。你见见他吧？&rdo;

方含笑于是见周更新。周更新来之前是收拾过的，西装烫过，胡子剃过。年当不惑，却是血气方刚。他现在是蓝熊的大股东，不用工作也日进斗金。衣服穿得笔挺，自有气场。

而方含笑，久病初愈，憔悴而苍老，狱中也无脂粉供她遮掩老态。她自惭形秽，见了周更新，没开口先低了头。

周更新本来是带着一肚子气来的，见方含笑落魄成这样，怒火连火星也不剩了，上来想要拥抱她，却被她退一步避开。

他没再勉强，只瞧着她，哀求似的问：&ldo;笑笑，我们复婚好不好？&rdo;

方含笑不答，只问蓝蓝大熊如何。他说他们想妈妈，她眼睛就红了。

他不敢多说蓝蓝大熊的事，怕方含笑泪崩。他们面对面枯坐了一会儿。接着他转移话题，说他们相识的过往，从最早的山景城初见，说到失败的创业，说到各奔东西又再度聚首，说到他们在香港的短暂相聚，说到后来在北京的终成眷属，说到他们曾经经历的各种风波，说到创业时他们争吵却又挺过。他一面说，她一面无声垂泪。末了他问：&ldo;方含笑，你有爱过我吗？&rdo;

方含笑捂上眼睛点头。

&ldo;方含笑，你现在还爱我吗？&rdo;

方含笑紧紧捂着眼睛。

周更新几不可闻一声轻叹。

他含泪垂死挣扎，&ldo;那么方含笑，你有爱他吗？如果没有，我们复婚好不好？如果有……&rdo;他低下头去，眼泪掉下来，声音变得那样卑微，&ldo;……如果有，我还你自由。&rdo;

☆、55、尾声

方含笑站在陋室中央。身上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橘色囚衣，布料在她单薄的骨架上摇摆。这是中国的新年夜。当然在美国毫无节日氛围。沙漠的冬天可想而知的寒冷，而监狱的暖气又是可想而知的无助益。像候审的羔羊，她一面颤栗一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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