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8章（第1页）

-　　小藕一行人下车后，小可将小帽子给他戴戴好，压低一些帽檐。　　小可怕路上再有人认出小藕来，虽然不麻烦，但会耽误一些时间。　　小藕乖乖地趴在哥哥肩头，并没有异议。　　陈爷爷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一张写有唐女士家庭住址的字条，带着两个孩子进入一个老居民区。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唐女士所在的单元楼。　　斑驳的墙面上都是划痕和墙皮掉落的印记，是个有些年代的楼。　　小藕指着单元楼铁门外的蓝色箱子，对小可说：“哥哥，是牛奶小房子！”　　跟孤儿院门口新装的小房子，一模一样的。　　一溜儿好几个，有新的、也有旧的。　　小可道：“赵师傅就天天往这里送牛奶，才认识了唐阿姨。”　　“哦哦哦。”小藕转过弯来，他笑了笑，“小藕忘记了嘛。”　　小可也笑了。　　三楼。　　陈爷爷敲了敲唐女士家的门。　　门开后，一张秀气的脸孔露了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　　她似乎刚要说你们找谁，便一眼看到小藕，惊喜道：“是小藕来了吗？快进来！”　　门里传出另一人的脚步声，正是唐女士。　　小藕被迎进门，礼貌而乖巧地跟唐阿姨和姐姐打招呼，他好奇地看了看，注意到客厅外的阳台上，背对大门坐着一个穿蓝色宽松体恤衫和黑褐色中裤的老爷爷。　　老爷爷的肩膀颓唐地塌下去，双臂无力地垂落在大腿上，掌心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时不时抽动两下。　　他身边不远处就是一把深蓝色的轮椅。　　那就是唐爷爷吗？　　唐女士和丈夫从厨房端了茶水出来放在桌上，她女儿瑶瑶将一杯子水推到小藕面前：“小藕你喝水。”　　“谢谢姐姐。”小藕怯怯地看看这个漂亮姐姐，再看向唐女士夫妻，“谢谢阿姨和叔叔。”　　唐女士和善得笑了下：“小藕乖。阿姨去跟爷爷说小藕来了，你们先喝茶等一等。”她对陈爷爷和小可都笑了一下，“你们慢坐。”　　茶水是温凉的，小藕两只手抱住茶杯抿一口，凉丝丝的，他又抿一口，喝水时大眼眸直直地看向阳台。　　唐女士半蹲在唐爷爷身侧，仰头跟他说话，一两句比较大声，是提到小藕、孤儿院等字样。　　唐爷爷垂落的手指有意识地抽动，像是要握起来，但力气不够，反应也很弱，浑浊的眼球里藏着某种情绪，听明白后，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睛顷刻间湿润了。　　这两年他的病情越发严重，除了惦记自己当初送走的孩子，其他事情都甚少关心，这两天听女儿说小藕的事情，明显比往常更激动些，似乎总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却无法说清楚。　　正在唐女士沟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缓慢地走向阳台。　　小藕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询问：“阿姨，小藕可以跟爷爷说话么？”　　唐女士刚才看到父亲有反应，情绪有些激动，眼角都是泪痕，她笑笑，伸手道：“来。”　　唐爷爷费劲地想要扭头来看小藕，可是脖子梗着，动作异常吃力。　　小藕跨出一步，特意往唐爷爷腿边站了站，扬起小脸仰视这个看上去已经饱经风霜的老人家，软软地喊了一声：“爷爷。”　　“啊，哎。”唐爷爷的手想往上抬，可是刚抬高不过两三公分就又砸下去，眼睛竟然泛起了红血丝。　　唐女士问小藕：“小藕，你能跟爷爷拉拉手吗？”　　“嗯呢。”小藕伸出小小的手指，触了一下爷爷的手掌，而后将整个软软的小手搭上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唐爷爷在尝试抓握自己的手，但是爷爷的力气好像不够。　　小藕主动抓住唐爷爷的大拇指，眉眼弯了弯：“爷爷，小藕握住你的手啦。”　　唐爷爷听见他的话后，愣了近一分钟，才听懂一般费力地点点头发出“哈，嗯”的声响。　　唐女士转过去，默默将泪水擦掉。　　陈爷爷和小可也到阳台见了见唐爷爷。　　只是唐爷爷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别人说一句话，要是长一点，他都要反应一会儿，让他说几个字都有些难度。　　几个人都挤在阳台上，有些怪异，唐女士让大家往客厅坐坐，而小藕指着唐爷爷腿边的地上，问：“阿姨，小藕想坐在这里，可不可以的啊？”　　“好，好。阿姨给你搬一个小凳子。”　　唐女士刚说完，瑶瑶就已经搬了一个木质小板凳走到阳台，摆在爷爷身边，弯腰问：“小藕放这里好吗？”　　“好的。谢谢姐姐。”小藕喜欢这种小板凳，孤儿院也有很多。他乖乖坐上去，依旧拉着唐爷爷的拇指，仰头对他笑笑。　　唐女士拉过瑶瑶，准备让小藕单独和父亲相处相处。　　小可看了眼小藕，确定他只是陪在唐爷爷身边，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在客厅落座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在关注小藕。　　今天的阳光热烈，阳台拉了一层薄纱窗帘，加上这里是朝北，倒是不太热。　　小藕乖巧地坐在唐爷爷腿边，他知道这个就是送他去孤儿院的爷爷，虽然完全陌生，可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藕仰起脸眨眨眼，唐爷爷也眨眨眼。　　他微笑，似乎看到唐爷爷也在微笑。　　客厅，陈爷爷压低声音和唐女士说：“你爸爸这情况是不是得去医院好好观察观察？”　　唐女士的丈夫道：“前两天刚去过，医生说在家养着没事，定期吃药检查就行。我们现在是每半个月就去一趟。”　　陈爷爷轻叹：“那你们也不容易。”　　照顾一个生活上无法自理的老年人，还得隔三差五送医院，的确是累人。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唐家依旧收拾得干净整洁，唐爷爷周身也是整齐清爽，可见这女儿女婿和孙女都是特别的孝顺和上心。　　这边客厅几人闲聊起来，时不时传过来一些声音。　　小藕安静坐在唐爷爷身边时，突然感觉唐爷爷在用力抓自己的小手，他好奇而认真地观察着，轻声唤：“爷爷？”　　这会儿唐爷爷像是要扭头，脖子和下半张脸都在努力地往客厅转，眼睛也是一直往里面瞥，动作很是用力，但即便如此，他能转的角度有限。　　小藕顺着他的方向转过去，见几个大人在交谈，他连忙起身说：“爷爷好像有听讲话呢，小可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啊？”唐女士飞快站起来，“我们……我们刚说什么来的？”　　她丈夫补充道：“良友，就咱爸上班那个工厂。爸是不是听见了？”　　他也站起来。　　陈爷爷和小可对视了一眼，快速走上前。　　几个人又围着唐爷爷，小藕指着唐爷爷的手：“爷爷刚在握了小藕的手呢，还这样想看你们。”　　他模仿爷爷转头的动作。　　小可揉揉他的头发：“好的，应该是爷爷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他反应快，询问道，“唐爷爷，您是听见良友了吗？”　　这话出其不意地让唐爷爷有比较强烈明显的反应，他“嗯，啊”地发出鼻音，显然是“良友”两个字引发的。　　与此同时，唐爷爷的手更用力抓了一把。　　小藕立刻反馈：“爷爷又抓小藕的手了。”　　大家似乎都想到一块去了，小可最快追问道：“是小藕跟良友工厂有关是吗？”他怕说快了唐爷爷听不懂，慢慢重复一遍，“小藕，良友，有关系，对吧？”　　“啊，嗯！啊！”唐爷爷这下是非常明确的反应了。　　小藕不懂，“良友是什么呀哥哥？”　　“是唐爷爷以前工作的地方。”小可皱了下眉，对陈爷爷道，“是不是有可能小藕是唐爷爷从良友工厂抱来的？”　　唐女士也在想这个问题，道：“四年前的时候，我爸的确是从良友退下来的。他当时在良友当出纳。可是良友在锦城啊。小藕刚到我们家那会儿看上去才出生没一个月的样子，能从那么远坐车到我们这儿吗？”　　小可灵机一动问：“是不是可以找公安局，调监控啊？车上有监控什么的，就顺藤摸瓜可以找火车上的监控之类的？唐爷爷是坐火车回家的吧？”　　瑶瑶说：“不是，我记得爷爷好像是坐那种黑车回来的。就是私人大巴，打个电话就会在路边接的那种。”　　大家顿时陷入沉默中。　　又等了等，唐爷爷好像开始精神不济，眼皮子往下挂。　　唐女士轻声道：“要不我先送我爸去睡会儿吧，他今天精神耗得多。等他睡醒了，说不定能再说点什么？”　　陈爷爷道：“对对，先让老先生去休息吧。别耽误他养身体。”　　小可也将小藕抱起来。　　小藕就见，唐阿姨夫妻俩左右一人，将唐爷爷架起来慢慢地放在轮椅中，过程中唐爷爷的腿无力地拖在地上，擦着地板，显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的。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扭头不想看，把眼睛藏在小可哥哥的肩头。　　小可以为他无法得知父母是谁，有些失望，安慰道：“小藕，没关系的，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从哪里过来的，很快就能找到你爸爸妈妈的。”　　瑶瑶也安慰道：“小藕你这么可爱，在节目里也有很多哥哥姐姐喜欢你，大家都有努力地想帮你找到父母的。”　　小藕看看瑶瑶姐姐，点了点头：“嗯嗯。”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没多久，小藕又和陈爷爷、小可等人回孤儿院了。　　离开前，唐女士说，她回头试着联系下父亲在良友工厂的同事，看看能不能有点儿消息。　　陈爷爷又再三表示了感谢才离开。　　小可失望的情绪比小藕更浓烈，但他藏在心底，并没有透露。而是在路上便说：“小藕，我们下午直播的时候，拆一些好心的观众捐赠的东西好不好？”　　“好呀。”小藕都差点忘记还要直播呢，他扶着小帽子，亮晶晶地眼眸可怜巴巴地凝视着小可，小声撒娇，“哥哥，小藕今天还想喝一个小牛奶，可不可以的啊？”　　小可昨天听小藕说过，说是要多喝牛奶长高。他笑着刮了下小藕的小翘鼻：“可以。”　　“唔！太好了哥哥！”小藕抱住小可的脖子，贴贴哥哥的脸颊。　　上公交车时，小藕看向唐家所在的小区方向，问道：“要是小藕还想看看唐爷爷，还能来么？”　　“唐阿姨还跟咱们联系呢，到时候让爷爷问她，可不可以把你带来。”小可抱着小藕刷卡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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