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正坐在另外一边的窗旁吸烟,眼尖瞅见了报纸上的内容。 陆既明看的竟是几年前的旧报纸,沈馥站起身来,手上夹着烟,拿起陆既明手边搁着的另一份报纸,随意翻看,居然也是旧报纸。都是同一个年份,当其时正是上一届选举,办得如火如荼,版面上都是选举新闻。 沈馥手上拿着的这份,头版正好是陆重山与严一海握手的照片。当时陆重山看着还不老,高瘦挺拔,好似松柏遒劲。这是沈馥,配图是一只香喷喷的烤乳猪,讽刺议员受贿获利,被称“猪仔议员”。 沈馥合上报纸,看向看报看得津津有味的陆既明。 如今又是选举,陆既明看起旧的选举新闻来,沈馥不信他是临时起意。只是不知,这一次他亲自上阵对峙章振鹭,与选举之间,有何关联。而自己这一枚棋,这一回,陆既明又打算下在何处。 又是这种讨厌的感觉,任人摆布,茫然无知。 沈馥略带烦躁地碾了烟,正好陆既明也合上了报纸,两人目光对上,沈馥问道:“我连枪都不晓得怎么开,大少带我上前线干什么?” 陆既明只是笑:“想学吗?我教你。” 沈馥不由得想起上一回陆既明教他开枪时的情景,在落雁滩。有些细节如今已经记不清了,但沈馥仍旧记得噩梦缠身时的恐慌。要克服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开枪杀人可怕,但总比不上手无寸铁却被人用枪指着时可怕。 他说:“好啊。” 陆既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往外叫来卫兵,要来一把手枪。他把弹夹卸下,空枪放到沈馥手上。枪身坚硬冰冷,沈馥手缩了缩,但还是握紧了枪。像上次一样,陆既明自后将沈馥拢在怀里,握着他的手去扣扳机,带着他瞄准窗外飞逝的景物。 手指搭上扳机,沈馥又想起了那日开枪。 他不由得有些心慌气短,额头上也沁出汗珠。想着要转移注意力,他冷不丁地问道:“大少,你王氏母女住下,派人牢牢看守,自己与沈馥住入主楼。 陆既明匆匆前去书房,商讨战况,沈馥自个儿呆在卧室。近日来在火车上,不是坐就是卧,骨头都懒了,他并不想睡。 战场就在二十里开外,已有先遣部队与章振鹭开战,两厢对峙已有十余日,各有输赢。但如今陆既明又带大军来到,章振鹭落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也不知陆既明为什么要亲自来。 没过两日,前线传来消息,章振鹭已是强弩之末了,大败而去,领了一队人马,躲藏在山上。山上易守难攻,一时竟找他不见。 陆既明等的就是这个消息,当下便起来,要去见章王氏母女。 沈馥好奇,想知道,但又恐陆既明不想让他知道,沉默着不说话,站在窗边看书,假装听不见。陆既明看他一眼,说道:“阿馥,你也来。” 陆既明大大方方地叫他,他倒忐忑起来了,面上只作寻常,陪着陆既明出去。 陆既明没有亏待章王氏母女,也让她们住在小洋楼里。只是母女俩作为阶下之囚,总归没有什么好脸色,章王氏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面色灰败,见了陆既明来了,也无话可说。 “东西藏哪儿了?”陆既明才坐下,开门见山便道。 沈馥站在门边,意欲置身事外,只竖起耳朵仔细听。 章王氏说道:“什么东西?” “别装了,舅妈。”陆既明笑道,“那么要紧的东西,章振鹭要么自己带在身上,要么交给你藏着。我劝你趁早说出来,那你母子三人也还能舒舒服服地活着。” 章王氏一张脸煞白,但还是坚决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要杀要剐,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陆既明没耐心与她绕圈,也不再说了,站起身来,示意卫兵来,将章王氏架到隔壁房间去,只留下章燕回一个人。章燕回更怕得厉害,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陆既明看了沈馥一眼,也出去了。 沈馥这下明白了,这是看他和章燕回亲厚些,让他来问。 “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你晓得吗?”沈馥放软了声音问道。 章燕回哀哀地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只使劲摇头。沈馥不忍逼迫她,也就不问了。留她一个人在里头,开门出去,正好见到陆既明抱着手倚在门边。 陆既明好像也未曾期待过他能问出来,什么也没说。 陆既明大声吩咐道:“找人去和章振鹭说,限他三日内将东西交出来,不然我将他妈和妹妹绑到城头上。” 章王氏听见了,在里头破口大骂:“陆既明你个混账种子,天杀的,狗急都要跳墙,你别欺人太甚!” 陆既明轻快地说道:“就怕他不跳呢。” 作者有话说:不断更是指!更三休一!风雨不改!日更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日更的。你们别担心,马上就轮到姓陆的惨了。不会让你死的 连着几日,章振鹭都躲在山上。陆既明也不急,只让人把下山的路给堵了,团团围起来,就不信章振鹭能带着人在山上吃风喝露。沈馥估计,再没过几天,章振鹭就撑不住了。 反观陆既明,倒是悠闲得很,日日在这个小城里到处闲逛,城里居民一应起居全都正常,一点儿都没受不远处的战役影响。 果不其然,不出三天,章振鹭派人来信,说要与陆既明当面一会。陆既明爽快答应了,想来章振鹭手上拿着的东西是确实要紧。 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陆既明穿戴好衣裳,点齐人马上就要走了。 沈馥恍如局外人,赤着脚盘腿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听着外头的喧闹声。他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章王氏与章燕回也被人带了出来,领上了车。驻扎在这里的军兵倾巢而出,待会儿等人都走后,这里的防守就不再严密了。 他心头一跳,看向陆既明。陆既明正站在镜前正帽子,适时回头,对上了目光。 卫兵在外敲门,唤道:“少帅,车已备好,随时可以走了。” 眼看着章振鹭要不行了,懂眼色的都知道,“少帅”这个位置要换人了,这阵子就已经叫上了。 陆既明只说了句“知道”,走到沈馥跟前,反手从腰间抽了把手枪,放到沈馥手里,又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匕首,也放进沈馥手里。沈馥眼尖,看出了这把匕首,就是上回陆既明交给他的那把。 手枪沉甸甸的,沈馥低头看了看,弹匣满满当当的。 沈馥的手拂过枪管,长而缓地吐出一口气。他紧盯着陆既明的眼睛,说道:“大少,你要从章振鹭那里拿什么东西,让我死也当个明白鬼。” 陆既明脸上没有笑意,瞳仁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一片湖。 “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这一句,陆既明起身就要走。沈馥皱着眉,拽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沈馥清楚知道,他现在是陆既明手中的一枚棋,但他不甘心只当一枚被摆布的棋,混沌度日,他要知道得更多。就像他自己说的,要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是老爷子病倒之前,贿赂议员,控制选票的书信与账目。”陆既明说道。 的确要紧。 现在陆重山“病倒”了,偌大一个摊子,陆既明肯定一时不能全盘接手。南北拉锯已有数年,如今正值选举,要是书信账目曝光了,北边的严一海就是最大的赢家。一旦严一海在这一届选举中彻底占了上风,南北对峙之势就要彻底改变了。 沈馥明白,松开了手。 “不会让你死的。”陆既明说道,“等此间事了,回平州,你和你姐姐就可以走了。” 沈馥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陆既明,仿佛在掂量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最后他轻轻一笑,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陆既明不再多言,转身走了。他一路匆匆下楼,卫兵在旁跟着,其余人已经整装待发,就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了。上车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楼上,窗帘被掀开了一个角,随风拂动,却见不到人。 他弯腰上车,卫兵将车门关上。 “走。” 残阳如血。 沈馥坐在窗边目送着陆既明一行远去。这幢临时的宅院里一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个看守,这几看守与其说是防着外面来的人,还不如说是防着他跑路。 不论陆既明说的是真是假,得有命活着才能知道。 沈馥一跃而起,换了套宽松的家常衣服,既不显得有备而来,也能有地方藏藏武器。他看向陆既明给他的那把手枪,按照陆既明教他的样子,双手握枪,眯着眼,瞄准虚空中的一点。 这一回,少了恐慌不安。枪握在手里,踏实多了。 天边有阴云翻腾,天色黑得极早。这南北交界的小城里,一幢西式洋楼,本是当地富绅所建,被献给长官暂住。小城地处边界,本就常有战役,加上适逢乱世,凡是有点家底的都惜命。这洋楼里本来住的富绅就在地窖处修有密道,直通城外,以防不时之需。 趁着天黑,有数人自地窖中蹑手蹑脚地出来。 如今城中军兵虽长官出城,去了大半,洋楼里只剩下寥寥数人,只有卧室里亮了一盏小灯。领头的那位,手中拿着枪,指了指那亮灯之处,数人皆了然点头,一路上避开守卫,往那亮灯处去。 卧室门无声旋开,昏黄小灯照映出床上隆起的人影。 其中一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褥,用枪顶住睡梦中的人的脑袋,低声呵斥道:“起来!” 沈馥睡眼惺忪坐起来,正和黑洞洞的枪口对上,大惊失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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