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讽他:“爱过人渣不丢人。” “爱过个屁!” 商陆:“……” 柯屿反手勾着搭在肩上的西服:“能爱上汤野的人,应该不可能爱上你吧。” 商陆审慎地默然地比较,“我允许你人生中有一次审美大跃进。” 柯屿笑得肩膀都在抖,又被商陆的烟呛得咳嗽,“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商陆一手插着裤兜,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知道你自己很可爱?” 商陆又不耐烦地蹙眉:“知道你没有爱过他了!” “高兴吗?” 商陆彻底受不了他,转身继续往前:“关我屁事!” 嘴角的弧度一抿而过,他很努力地压下唇角,回到了漠不关心又高冷莫测的神情。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的短了许多,总觉得还没聊上几句就到头了,酒吧快打烊了,露天的椅子已经翻起码好,只剩下招牌灯亮着。他们包了场,走了后里面自然是空无一人的,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只能看到酒保拿着块白布在擦杯子。 商陆站在路边不进去,说:“我想起来了,手机落在酒店房间了。” 柯屿微微仰起下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确定吗?” 商陆说:“确定。” 柯屿静了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再开口时一晚上的烦躁都不见了:“不进去问一问吗?还是进去问一问吧。万一呢?” 这次换商陆与他对视,谁的目光都没有躲闪。半晌,商陆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吧,值班的酒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问好。柯屿问他有没有捡到手机,也没说什么型号,酒保说:“没有。” 柯屿在高脚凳上坐下,手指轻敲台面:“给我一杯威士忌。” 酒保取下杯子,倒上酒,柯屿一饮而尽,“oneore。”他清醒地说。 商陆扣住他手腕,声音莫名便低了:“柯屿。”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可以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味。眼神里的内容也是一清二楚的。柯屿那么直白,又那么隐晦,所有的欲望都写在眼睛里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往商陆那边挨了一点,被闷塌的衬衫下,躯体舒展也紧绷,“问你,”他看着商陆的双眸,又轻轻垂下眼睫,视线停在他的嘴唇上,“如果我真的耍酒疯,你真的会把我扔在路边吗?” 水晶威士忌杯被轻轻推动,在大理石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这空无一人、安静的、沉浸在深夜三点的酒吧中,显得和彼此的呼吸一样鲜明。 商陆扣着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握了,握得又用力又紧,掌心潮湿,柯屿觉得手腕——那里脉搏跳动的地方——滚烫地被占有着、包裹着。 本就已经软塌的衬衫在商陆的掌下被揉皱变形。他湿热的掌心紧紧贴着柯屿后背,手指用力,是一个情难自抑要将柯屿融入怀里的姿势。 柯屿今夜两次经历被吻到窒息,两条手臂没有力气般搭着商陆的肩膀、圈着他的脖子、勾着他的后脑、抚着他的黑发。他与他舌尖交缠,啤酒花和麦芽的微醺在交吻间化为让人越来越渴的甜,分不清是谁勾缠着谁,也分不清是谁的内壁上颚如此敏感,竟然只是被轻轻舔舐扫过,就引起一次又一次的颤栗。 柯屿心里掠过一个朦胧的念头,……商陆竟也是和他一样,他高大的身躯在他的拥抱下竟也是止不住发着抖的。 唇稍分,柯屿眼神迷离,商陆喘息的气息就在耳侧,“瘦了。”他说,声音低哑,指腹寻找着、触碰着他的脊椎骨,顺着游移。 “你不是喜欢我瘦吗?”柯屿抚着他的脸,眼底浮现出既难过又温柔至极的笑意。或许还有委屈。 商陆偏过脸,目光停在柯屿被他亲肿的唇瓣上,静静沉沉的两秒后,再度猛然凑上去亲吻他的下唇,吮吸地、轻啄地。 柯屿与他唇舌啄弄,吮一下,分开,又缠绵地交吻。分开时,他的目光浮现出着迷的神采,“你离我好近。”他傻乎乎地说,温热的手指顺着鼻子缓慢摩挲着向下,滑过人中,滑过被他亲吻过的上唇,停留在被他吮过的下唇上,目光再度轻轻抬起,望进商陆的眼眸中:“你离我好近……” 近到鼻息的灼热和香味他都可以嗅到,他眼神里的内容他也可以清楚地读到,他皮肤的质感他可以触摸到。 像天体远离了它为之守望的发光体,它在漆黑中寂寂地流浪了两年,终于又回到了它的公转轨道上。 第二个电话开始震动,酒保一个杯子擦了三分钟,玻璃都快给擦薄了!听见动静,他如梦初醒般轻轻地咳嗽两声,心里想——holyshit,法式热吻,ice! 柯屿摸出一张纸币压在杯底,酒保公式化地微笑点头,谢谢他的小费,贴心地说:“前面就有酒店,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 柯屿:“……” 商陆没给回应,好像没听到,只是俯身捡起西服,给无法无天无视时差的商明宝回了条信息。两人并肩走出打烊的酒吧,已经是凌晨三点,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树木在路灯下留下淡淡的暗影。两道长长的人影自当中穿过,夜空中回荡着无人言语的安静。 暧昧夹杂着尴尬。 柯屿披上了西服,两手扔插在裤兜里,清了声嗓子,“你、……”把问酒店的话咽下,改口道:“刚是明宝给你打电话?” “嗯。” “她这两年还好吗?”柯屿问:“有没有交男朋友?” 商陆眼神很奇怪地垂眸瞥他,“柯屿。” “……?” “你真的要先关心当事人的妹妹商明宝吗?” 柯屿:“……” 两年过去,这人怎么变得这么难聊天啊! “不是不关心你,”柯屿轻声说,“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轻飘飘地寒暄一样地问出口。” “商明宝交男朋友了。”商陆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深沉地注视他,等着什么。 柯屿说:“是吗?是什么样的?” 商陆的神情又冷了一分。 柯屿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明宝的哥哥交男朋友了吗?” “没有。”商陆冷冰冰地说,“明宝的哥哥不是同性恋。” 柯屿心里一紧:“那……明宝的哥哥交女朋友了吗?” “差一点。” “差哪一点?” “对方很好,只不过明宝的哥哥心里忘不掉一个人。” “怎么忘不掉?” 商陆从摸出一支烟,夹着,在点燃前停顿一秒,冷淡地说:“想起他就胃痛。” 柯屿:“……那你吃胃药。” 商陆偏头点烟:“行,我会转告给我大哥。” “……明宝这两年开心吗?”柯屿再度问。 “还行,失恋的时候寻死觅活,走出来了也就开心了,等认识了新男朋友,就更开心了。” “那明宝的哥哥呢?” “没走出来,但也挺开心的,”商陆吁了口烟,“在太平洋上遇到风暴,整个摄制组都在求爷爷告奶奶,明宝的哥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心里的那个人知道了他的死讯,会是什么表情?” 柯屿一愣,一股骇人的惊痛从心脏深处抽出,像抽出了他这个人的骨头和筋,一行眼泪直愣愣地从右眼眶滑下,商陆垂目看他,目光温柔,语气很无奈:“他还活着。” 柯屿说:“我知道,”他很快地抹掉,“明宝哥哥的两年,就是这样开心的?” “收了一个好苗子,心情也还可以。” 说的是纪允。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没有他这么幸运。” 商陆笑了笑:“你要是真的会这么想,这么比较,你就成为不了今天的你。” “还是会羡慕。” “羡慕什么?羡慕他对谢淼淼求而不得,一个喜欢老男人,一个喜欢大姐姐?” 柯屿委婉地抗议:“淼淼喜欢我的时候,我还算不上老。” “现在也不老。”商陆掸了掸烟灰,“你在我这里始终是二十九,现在我们同龄了。” 心跳猝不及防地便漏跳了一拍,柯屿心动得一时之间找不出话。 “不知道明宝的哥哥有没有决定原谅心里那个人。” “不知道。” 柯屿的情绪好像被玩弄,从死亡的心惊跳到无声的心动,又从心动跌至到了谷底,“……不知道亲什么亲。”他含糊地抗议。 商陆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地瞥他一眼,夹着烟的手指在柯屿额上点了点:“不知道原不原谅,但知道看到他心里心动。” 柯屿今晚像个人工智障,提问得都又直接又杠:“怎么心动?” “看到他难过心里也会不争气地跟着难过,看到他伤心也想去立刻就跟他重归于好,但是情绪归情绪,理智归理智,明宝的哥哥承受不了第二次了,所以这一次他不是那么勇敢。” 第三次走这短短几百米了,这一次更快,感觉只是咫尺的距离,便已经到了那个有红绿灯的斑马线路口。 柯屿问,嗓音不自觉地低,“你酒店订在哪里?” 商陆一手勾着西服,一手夹着烟:“没订。” “没、”柯屿仰面看他:“没订?” 商陆勾了勾唇,眼底晦暗深沉地锁住他:“没订。” “你刚才说——”柯屿蓦然懂了,尾音吞下,他仓促地扭过头,看着红绿灯上的秒数,揣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但掌心那么潮,潮得他又根本攥不紧。 “那你睡哪儿?” “现在找酒店也来得及,”商陆淡漠地说,眼神松了,在飘渺的烟雾里淡淡地望着柯屿:“或者说——” “柯老师愿意收留我吗?” 柯屿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心跳得比戛纳初见商陆时还要激烈。绿灯亮了,他低头往前走,耳边听到商陆在他背后的一声笑,“喂。”他遥遥地喊他,收敛了玩笑神色,“下次见。” 柯屿脚步停住,就在斑马线的正中间。地面湿漉漉地泛着光,水洼里倒映出酒店高耸气派的楼体灯,他一双手捏紧了又松开,蓦然转身——披在肩上的西服滑落,他猛地奔跑向商陆,撞进了他的怀里。商陆被撞得闷哼一声,两条胳膊却已经紧紧抱住了柯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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