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出去其实不用担心太多,他从不给别人压力,很为人着想,体贴温柔注意细节,和他在一起很轻松。 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说到这里,林裴忽然想起一件事,宋巡也许还不知道,他就顺口说了:“他转到国中了,周末刚办完手续,不过因为是插班生,所以只能去1班。” 宋巡宛若一道雷当空劈下:“……” 周成森转学了?? 他不是一直在四中的吗?怎么突然转学了?? 国中生活费和学费都很高昂,他还有个生病的母亲,负担得起吗? 最主要的是,这才过了几天,林裴怎么突然和周成森熟络起来了?明明上次在广场偶遇他们的时候,周成森在一旁说些什么,林裴兴致缺缺,并不是很感兴趣。 怎么这么快就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了?? 林裴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站起来想走,但是宋巡跟个门神似的堵在过道上,他不想从桌子和宋巡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挤出去,索性喊了他一声:“那个,能不能让让?” 宋巡回过神,脚步下意识往后,但很快又止住了。 “你们……”他忽然道,“不是吃饭吗,我正好不知道吃什么,要不一起?”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慌了。 人家聚会他张口掺和进去做什么,说不定林裴还觉得十分尴尬。而且,他并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宋巡下意识地揉了揉指尖。 总感觉有些事情好像失控了。 林裴果然并不愿意带上他,带着歉意地说:“下次吧,我和他有正事要谈,回头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聚一聚。” 主要是这次聊的是周成森妈妈的事,平日里也就算了,如果这时候还把宋巡带过去,周成森再温柔忍耐也会自信心受挫,再者这些私事也并不方便让宋巡旁听。 林裴都这么说了,宋巡也不能腆着脸非要凑上去和他们拼桌。他只得让出了一条小缝,目测也就两个巴掌不到的间距,干巴巴地说:“那、那你们去吧。” “……” 林裴瞅了一眼那窄窄的空隙,也懒得再开口让宋巡让道了,索性缩起肩膀、侧过身露出薄薄的背,像一只蝴蝶似的轻轻从桌子和宋巡之间滑了出去,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他跨出门时,宋巡才听到了久违的、隐隐的心声。 [有毛病吧……] [难道是因为势均力敌的alpha之间容易产生敌意?说起来,好像从一开始宋巡就不太喜欢周成森。] [嗐,那表情严肃的,差点以为是xi……] 还没说完,那残存的心声就在弱风中轻飘飘地散去了。 林裴说和周成森有正事要谈,并不是随口说说。 因为财力有限,周成森妈妈住的是很普通的医院,医生水平也比较一般。林裴拜托爸爸关照一下,他也没有敷衍,第二天早上,连专家对周成森母亲病情的评价都一并发了过来。 林裴并不懂病情,但是专家说的他还是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周成森,“虽然现在定期透析没什么大事,你妈妈身体比较差,又长期营养不良,越早做移植越好。” 其实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毕竟周成森母亲不愿意接受儿子的肾,那就只能等老天帮忙了。 周成森也苦涩地笑了一下。 不过林承轩找的专家朋友也没算白找,有些医生在开药单上会开名贵又多余的药物,借机捞一些油水,这也是行内心照不宣的秘密了。那位专家没有随便改他母亲的药单,只是把一些比较普通的药给去除了,又添了些维生素,一小瓶才两三块钱的那种,也算是缓解了周成森的负担。 周成森小心郑重地将林裴发的消息都保存到收藏里,半晌后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 “这都是小事。”林裴知道他脸皮也薄,轻轻挥了挥手,没让他说下去,“我爸和这行正好搭了点边,白白的资源不用也浪费,而且你不是请我喝奶茶吗?那我们也能算是朋友了吧?帮朋友一点小忙而已,不用挂在心上。你是不知道我帮克里斯那小子写过多少次作业……” 周成森笑着摇了摇头。 人情又怎么会是免费的呢? 不过林裴摆明了态度,他也没再纠结下去,不然就实在是太矫情了。 “那这顿饭我请你吧。”兴许是母亲病情有了转机,处在石峰里的周成森终于看到了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你不要和我客气,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林裴笑了笑,没有拒绝。 在他眼里随手的一个小忙,却是周成森走遍天也求不来的,他要是不收点什么,估计周成森也要过意不去了。 他也没和周成森客气,点了好几道味道不错的菜,满满地摆了一整张饭桌。 吃饭时,周成森把最大的一个鸡翅放到他的碗里,林裴欣然接受了。周成森托着下巴看他,忽然说:“你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林裴的筷子顿住,半晌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怎么不一样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那会儿个子还不高。”周成森比了比手势,“才到我胸口的样子……那会儿你不怎么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很不好相处。” 林裴:“……这怎么感觉和我现在也差不多。” 到现在他也还是一条独龙。 周成森摇摇头。 这么久不见,林裴看不出来,他却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变得开朗了、主动了,身边也终于有了朋友。 像是不沾染红尘的小王子终于来到了人间。 不过还是心软这一点没变。 “……也不是一件坏事。”他眼角微微弯起,“起码现在的你,能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了。” “那是。”林裴也笑了笑,“我的朋友卡可是非常珍贵的,能拿到可不是靠运气哦。” 周成森没有说话,垂下了藏着笑意的眼睑。 从前,少年在考试前借了他一支铅笔。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遥望着,如今,终于迈进了林裴的朋友圈。 这个机会,他比任何人都珍惜。 · 宋巡忽地从梦中惊醒,直起了腰。 他抬起头,眼前场景还在轻微摇晃,陈超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担忧地看着他。 半晌后,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那股晕眩感才渐渐地消失了。 “巡哥你没事吧?”陈超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缩了回来,“刚才看你一直睡着,怎么叫都不醒,还一直冒冷汗……” 宋巡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还不是很愿意理人,只是听到陈超的那句话,他摸了一下脖子,发现上面全是细密的水珠。 他下意识地说:“不是冷汗,是热的。” “热?”陈超看了看四周敞开的窗户,凉爽的秋风,和手机天气上的温度,愣了愣,“这天气,你还觉得热吗?” “……” 宋巡按了按睛明穴,半晌后才说,“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 张运插了句嘴,“噩梦吗?” 宋巡摇了摇头。 梦里的内容他已经忘了个干净,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很开心。 “巡哥,我看你还是什么时候去看看吧。”张运嗅了嗅空气,也忍不住有些担心了,“你易感期还没过吗?我闻到你的香根草味道了。” 日常生活中信息素的味道虽然不会消除,但只要主人克制一些,就不会飘得到处都是。唯一的例外就是易感期,这个阶段的alpha信息素味道会更浓重,一方面是警示同性,另一方面也是用来求偶。 宋巡常年被自己的味道包围,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但是他也能感觉到最近的身体状况又恢复到了那个时候的状态,甚至……更严重了。 宋巡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有搭话。 这下,连陈超都有些不放心了,“是不是这段期间接触太频繁了?” 正常情况下,即使又oga的影响,alpha的易感期也不会这么频繁。唯一的解释就是林裴和宋巡的匹配度太高了,即使宋巡不承认,林裴的信息素也在无时无刻地影响着他。 宋巡顿了一会儿,没有否定,“可能吧。” 易感期反复是这一两年才有的,但真正出现问题还是要追索到他念初中的时候。 据文乔女士说,小升初那年的暑假,有一天下很大的暴雨,他因为贪玩趁大人都不在的时候跑出去了,结果不小心被一辆大货车撞到,脑部受损,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年。 醒来后,连爸妈是谁都不记得了。 文乔因为这件事迅速衰老了许多,宋巡醒来时她半边头发都白了,起初他不懂事,又失去了所有记忆,识字后叫文乔‘奶奶’……惹得他妈不停地掉眼泪。 后来文乔养了好几年才缓过来,恢复得年轻漂亮,但宋巡车祸带来的心理阴影还在,自此以后,为了不让她担心,宋巡做事就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了。 初二那年,身边的alpha们都渐渐进入了易感期,宋巡的却迟迟没有来。文乔一直担心车祸会给他带来什么后遗症,所以等了半年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宋巡去看了医生。 但是做了一通检查,医生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最后只能说:“可能是青春期孩子发育的比较晚,不用太担心,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案例。” 文乔无功而返,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兴许是车祸之后躺了太久,身体缺营养发育不好。之后她就开始疯狂锻炼厨艺,填鸭式地给宋巡做好吃的,希望他补足之前缺失的一年的营养,让易感期早日到来。 等了足足一年半,宋巡的易感期终于开了个小芽。 那天文乔敲门催他去上学,见儿子迟迟没应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和宋景华急忙忙地撬了锁闯了进来,然后闻到了满屋子浓浓的香根草气味。 铺天盖地,把他们俩的信息素味道掩盖得结结实实。 宋巡第一次经历易感期,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睡着,被子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文乔凑近时,他的声音却又小得听不清了。 但总之,这桩心事总算是放下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终于有了个结果,然而就在第三天,宋巡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信息素味道淡了许多。 ……别人要经历半月有余的易感期,到他这里才冒了个头,然后戛然而止了。 但是文乔高兴得很,宋巡不想让她担心,于是故意释放了一些信息素,直到凑足了15天才停手。 他的第一次易感期,掺杂着善意的谎言,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宋巡第二次易感期,是在遇见林裴之后。 那日他站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被alpha们包围的柔弱oga。人海之中他们的目光短暂交汇、转瞬即逝。 不知为何,oga被校医带走时还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含着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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