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直觉得任骄明的冷漠只是浮于表面,因为真正冷漠的人不会为了报恩帮一个烂泥管公司。 当年任骄明生了一场重病,姜父是孤儿院的资助人,就出钱给任骄明治病,连任骄明读初中的钱也是他出的。 所以当林治说任骄明不适合当秘书时,他并不认同。像任骄明这样知恩图报且无牵无挂的人,没人比他更合适。 因为这样的人你一旦真正得到了他,他就会将他的全部毫无保留的奉献于你。 二人路过冷饮摊时,楚商络停了下来。“你渴不渴?” “不渴。” “那我渴了。”楚商络买了两个冰激凌,也不管任骄明要不要就塞到他手里一个,“天热,你在树荫下等我,我打个电话。” 等楚商络打完电话,吃着冰激凌往回走时,一眼就看到了公共座椅上的任骄明。 任骄明这样气质出众的人,在人群里非常好认。只是他身边坐着一个眼睛红红的小男孩,小男孩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一只手拿着他之前给任骄明买的冰激凌。 怎么看都格格不入的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的画面然异常和谐。 楚商络走过去,问道:“这小崽子哪来的?” 还没等任骄明回答,小男孩就奶声奶气的哭了起来:“呜呜呜我找不到妈妈了。” 楚商络眉头拧紧,他可最怕小孩哭了。他抱起小男孩,拍着他的后背道:“快别哭了,再哭我打你,不就是找妈妈么,多大点事!” 小男孩想哭又不敢哭,软乎乎的小手抓着楚商络的肩膀,抽抽噎噎的趴在他胸前,眼泪鼻涕蹭了楚商络一身。 楚商络弹了一下小男孩头,“哎,谁让你往我身上蹭的!” 小男孩看着凶叔叔又要哭,楚商络叹口气对任骄明说:“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再坐一会儿,我带他去广播站那问问。” 任骄明站起来:“一起吧。” 去广播站的路上小男孩问:“叔叔,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啊,我妈妈经常说我是捡来的。” 楚商络噗嗤一笑,“没事,我妈也说我是捡来的,所有的小孩都是捡来的。” 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任骄明注视着午后阳光下面带柔和笑意的楚商络,目光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绪。 带小男孩找到妈妈后,楚商络和任骄明回到酒店。因为是临时起意来的景区,也就只剩最后一间双床房了。 这可真是遂了楚商络的意。 他坐在床上,看到任骄明正在脱下自己沾上泥土的西服外套,外套一脱,里面还有一件修身的马甲,马甲服帖的贴合在白衬衫上,矜贵又禁欲。 楚商络对穿衣不太讲究,衣服都是林治买的,配套的马甲他向来不爱穿,觉得穿着不舒服,而且他经常健身的缘故,马甲一穿就会显得胸肌很大,本来他是无所谓的,只是顾遥那些损友们都喜欢上去捏两下。 任骄明解开领带,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马甲整齐的叠好,走进浴室,锁门。 水声响起,楚商络侧躺在床上,他有些困了,打着哈欠懒散地盯着浴室门上透出的人影。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也足够让他想入非非。 而且从他平日里偷偷的观察和今日门上的影子,得出结论任骄明的那个非常可观。 水声不知道响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楚商络睁大眼睛去看,本来还期待美人出浴图。然而任骄明上身穿着白衬衣,下身穿着西装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说,连衬衫扣子都是从第一颗开始扣起的。 楚商络颇为失望,他坐起来解开衬衫,脱下外裤,露出白皙矫健的身体。 任骄明听到衣服的摩挲声,抬眼一瞥,随即又淡淡的将目光收回了。 楚商络走进浴室洗澡,当他洗完穿着浴衣出来时,正看到任骄明在揉自己的手腕。 虽然任骄明见他出来就立刻放下了袖口,可楚商络还是注意到了他手腕上那区别于其他肤色的红。 他随意擦了两下头发,走到任骄明面前,问道:“是不是今天救姜嘉时挫伤了?” “没事。”任骄明看着电脑说:“刚才林治来电话说公司那边有事要处理,我订了明天下午回去的飞机。” 楚商络没仔细听任骄明说什么,抓起他的手腕撸开袖口一看,原本白皙的手腕上红肿了一片。 楚商络皱眉:“你还说没事?你想落下病根么?” “我说了,没事。”任骄明握住楚商络的手臂,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楚商络不干,把任骄明的手臂往自己双腿间一夹,“别跟我扭扭捏捏的,我给你揉揉,我会这个。” 也不管任骄明同不同意,使劲往红肿的手腕上一握,刚洗完澡带点湿意的双手就给任骄明揉捏了起来。 揉这个楚商络是一点没客气,也没想着占便宜,就想把淤血给他揉开。 任骄明被迫贴在楚商络身上,面色如常,但微微蹙起的眉宇已经暴露了他的不适。 不知这不适是来自于手腕上的痛,还是楚商络高温的身体,又或者是死死夹住他手臂的修长双腿。 他目光落到楚商络脸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楚商络的样貌,他发现楚商络长得很像他一个朋友。 不知揉了多久,任骄明感到肩膀一重,楚商络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任骄明要抽回手,楚商络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盯着楚商络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一根根掰开楚商络的手指。 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果真没之前那么疼了。 任骄明看着自己手腕沉默了许久,随后将楚商络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关了灯。 这一晚,任骄明睡得并不踏实。 受伤的手腕像发烧似的,烧了整整一夜。 回到京市后的第三天就是春节,整个楚氏冷冷清清,唯独总裁办公室里还有点人气。 楚商络叼着烟,拨通了国际电话,等待的时候将目光望向了窗外,平日里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如今却寥寥几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语气幼稚的成年男声传出:“络络你给我打电话啦!真好真开心,络络你都好久没给哥哥打电话啦!” 楚商络掐灭了烟,“妈呢?” “妈妈!妈妈!”男人有些不满道:“干嘛找妈妈,我也要和络络聊天!”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商络啊。” “嗯,”楚商络垂了垂眼,捏着手指上的烟灰,“今年你们也不回来么?” “不回来了,你哥病情不稳定,只有林教授可以控制了他,我们要陪着他。公司这边,辛苦你了。”女人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楚商络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嗯,那就不说了,挂了我还有事。” “呀!呀!别挂呀!哥哥要和络络聊天。” 男人的声音带着祈求,可楚商络还是挂了电话。 林治走进来时,看到楚商络微红的眼眶,又想到今天的日子,说道:“老板去我家过年吧。” 楚商络摆摆手,站起来,“去你家过年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没有家。” 林治看着楚商络离开的背影,想着回家又怎样呢?不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其实老板以前不是工作狂的,他刚认识楚商络那阵,楚商络是个很爱玩的人,几乎不管公司的事。那时候公司一直是他哥哥楚商管理,楚商聪明能干,待人温和有理,公司里所有的员工都爱戴他,最后楚氏归他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两年前兄弟二人在去谈生意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楚商络的车追尾了楚商,楚商全身多处骨折,后来即使治好了身体的伤,脑子也落下了病根,智商只有十岁。 楚商络的父母就把公司扔给了楚商络,带着楚商出国治病,直到现在都没回国一次。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追尾,至今除了楚商络没人知道,不了解的楚商络的人不难怀疑他故意撞傻亲哥上位。 因为他的哥哥从小品学兼优光芒万丈,而楚商络脾气暴躁性格恶劣最爱惹是生非,完全是被人遗忘的那一个。 但接触老板这么久,林治知道楚商络从来不比楚商钥差,无非是性格不同罢了,有人天生是优秀的管理者,有人天生肆意爱玩,根本就没有谁比谁差一说。 楚商络离开公司后,百无聊赖的到处闲逛。 他不愿意回家,并非是父母不在,而是亲戚太多,但凡知道他回家了,那些亲戚就要踏破他的门槛。 逛着逛着楚商络就想到了任骄明,他想到任骄明没有家人,今天这样的日子也一定不好过。经过上次出差一事,任骄明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今天说不定是个增进感情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于是他买了点年货,开车来到了任骄明家门口。 楚商络还记得上次被任骄明拒之门外的事,但他有信心这次不会这样了。毕竟大过年的老板去员工家登门拜访,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吧? 他整理整理仪表,面露微笑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任骄明的声音:“有事么?” “过来看看我的任秘书,怎么?大过年的不请我进去坐坐?”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门被打开。楚商络握住把手要进去,就看到了堵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任骄明。 任骄明眼神沉沉的看着楚商络,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楚总,不太方便。” 楚商络:“?” “不是我大老远的带着礼物跑来看你,你连屋都不让我进???” 任骄明皱眉:“我并没有让你来。” 楚商络扶上额头,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气过去了,更可恨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任骄明真没让他来。 任骄明看楚商络气得面红耳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心意我领了。” 却依旧没有让楚商络进来。 楚商络觉得挺丢人的,你说现在走还是不走吧? 任骄明很快就给了楚商络台阶下,“作为回礼,明日楚总有时间么?我请你吃饭。” 楚商络这才消了点气,接着目光瞥到任骄明拖鞋上的鞋套,又想起洁癖的人似乎不太能接受外人去他们家里做客。 他说道:“明天有时间,”随即他把年货塞到任骄明手里,“告诉你这次不许扔了啊。” 任骄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嗯”了一声。 楚商络转身回到车里,这一次他也没有率先离开,想看看任骄明会不会扔他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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