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483章（第1页）

除了身边少数弟兄们外，整个武阳郡几乎都没人理解他在干什么。元宝藏只顾眼前，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储万钧等人只在乎能不能从缴纳给土匪的钱粮中克扣出一份中饱私囊，根本不在乎是当着谁的官，吃着谁的俸禄。众人皆唯吾独醒的滋味很不好受，一堆醉鬼当中，那个清醒者肯定会成为大伙的笑柄和协力打击目标。即便不出手打击，也是侧目相视。如今，整个武阳郡中唯一偶尔能跟他说几句实在话的只有长史魏征，而魏征又是元宝藏私募的从吏，属于亲信中的亲信，所谋多是为了元宝藏个人，不会是为公为国！

&ldo;这回不知道玄成又有什么妙策教我！&rdo;一边叹着气，魏德深一边在心中沮丧地揣度。他记得出兵之前，魏征就曾经好心地劝过自己，说没有李仲坚和杨义臣这等名将居中坐镇，各地郡兵很难协调一致。此番武阳郡兵大举出动，恐怕是打不到狐狸，反弄自家一身骚。而魏德深当初以为魏征之所以这样说是在替元宝藏张目，所以一句话也没听入耳。如今看来，魏征之言的确颇具远见，只是他魏得深现在即便后悔，也有些来不及了。

正懊恼间，亲兵已经将魏征请到。看到中军帐内凌乱不堪的模样，客人微微一笑，低声打趣道：&ldo;怎么了，刚刚有旋风陆起么？怎地我那边连半点尘土都没看见？&rdo;

&ldo;玄成切莫再笑我！&rdo;魏得深提不起反击的力气，拱手告饶。&ldo;杨善会带头后撤了。咱武阳郡兵再次成了出头椽子。看在我已经坐困愁城的份上，您老兄就赶紧帮忙拿个主意吧！&rdo;

&ldo;什么注意？&rdo;魏征笑得很轻松，很难摆脱挟私报复的嫌疑。&ldo;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战是走，还不由你一言而决？又何必问我这个不相干的文人？&rdo;

&ldo;玄成切莫再说笑话，谁不知道你胸藏无数韬略！再者说了，既然元郡守命令老兄前来监军，你老兄就忍心看着我被土匪追着满山跑么？&rdo;魏德深不计较言语上的短长，长揖及地，再度苦苦相求。

看到他那幅委曲求全的模样，魏征也不忍心继续打趣他了。笑了笑，低声提醒：&ldo;情况还没到那么糟的程度吧？杨郡丞不是说先行避让，给流寇们一个自相残杀的机会么？咱们退后五十里，作壁上观就是！如果流寇不肯上当，三家又何妨再度联手？&rdo;

&ldo;本来就是人齐心不齐的事情。一鼓作气，也许还能抢占先机。&rdo;魏得深苦笑着摇头，不敢赞同魏征的观点，&ldo;如今没等开战，先后撤几十里。人心立刻就散了，接下来还能有什么作为？&rdo;

&ldo;流寇那边，想必也是如此吧！&rdo;魏征笑了笑，轻轻点出敌方的劣势。&ldo;我等各怀肚肠，程名振和卢方元恐怕更是互相提防。杨郡丞的计策虽然不怎么高明，依我之见，却也没什么大错。但若想平定匪患，恐怕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可能！&rdo;

稍作退避不会立刻遭到攻击，魏德深也早就看到了这一层，但他即将面对的难处却远非杨善会等人可比。&ldo;即便无胜无败，杨郡丞那边恐怕也没什么损失！但玄成且看看，我这边，还有可退之处么？一旦洺州军趁势侵逼上门，要兑现先前的威胁。咱武阳郡拿什么支付？我魏德深又有何面目再见地方父老？&rdo;

&ldo;还没开战，德深兄怎知程名振一定会找上门来？&rdo;魏征耸耸肩，冷笑着反问。&ldo;贼人的下一个攻击目标，为何必非得是武阳郡不可？既然不一定是武阳郡？德深兄又何必提前忧之？别人都过一天算一天，德深兄又何必一人独醒？&rdo;

带着激愤之意的话一句接一句从魏征口中问出，问得魏德深应接不暇。&ldo;对啊？张金称又不是我杀的，他既然以给张金称报仇为旗号，又怎会第一个先找到我门上来？&rdo;顺着魏征的话头，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旋即又觉得这样说太过于不负责任，皱了皱眉，低声叹息：&ldo;唇亡齿寒，杨善会那厮虽然不顾咱们，可万一那厮败亡了，武阳郡又怎可能独善其身？&rdo;

&ldo;到那时，郡里的肉食者自然会催着你魏大人出兵抵抗。又怎会再计较你失了方寸？&rdo;仿佛肚子里哪根筋没转对，魏征的句句话都像是在跟人赌气。

洺州军打过漳水，武阳郡的官员和士绅自然不会再嫌魏德深没事找事了。即便是对魏德深多有擎肘的元宝藏和储万钧，到那时恐怕也是要钱给钱，要粮草给粮草。眼下魏德深想到的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但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一定会被魏德深视为锦囊妙计。而魏征身为元宝藏的心腹，根本没有把谋主架在火上烤的理由，又怎会突然给人出这种阴损主意？

&ldo;玄成？&rdo;说不清楚是出于震惊还是出于困惑，魏德深抬起头，对着魏征的眼睛叹道。

好像猜到了他的反应，魏征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解释：&ldo;郡守大人刚刚送来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命令我一定协助你从容后撤，别逞一时之勇。然后在漳水东岸隔河观望，把洺州军拖在老巢之外，不得有违！&rdo;

&ldo;元大人的命令？&rdo;魏得深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道命令可谓来得非常及时，正解了他眼前之困。但此地跟武阳郡治所贵乡隔着上百里远，局势的变化不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传回郡守府去。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在杨善会还没决定后撤之前，元宝藏就料到了其会玩这一手。所以提前为武阳郡兵准备好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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