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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不打不相识（第1页）

萧希甫这会儿任了尚书郎，穿了崭新的官袍，赶到这里，听说符花又走了，只是顿足。

王承纲两人忍笑上前同他见礼。石昂问：“兄台还是楚国的罢？听闻又任了本朝尚书？楚王可为难兄台么？”

萧希甫心思不属，随口答道：“我在楚国也没受重用，现在郭侍中去跟我君王说了，将我借在这里用。我们君王说可以的。”

耳边就听王承纲笑盈盈道：“早知百川归海，当时就不用劫了林常侍，便留在魏州多好。”

萧希甫一惊，定睛看清了这两人似开玩笑、又实在笑里藏刀的眼神，猛然想起来自己与姚百真两人……算是跟林某结过仇的？

林某自己不计较、符花一开始又是处处大方，萧希甫来魏州作交流干部后大家对他又客气，他几乎都忘了这茬了，如今想起来，林某的属下找他晦气也是理所应当。

他额角沁出点汗渍来：“不打不相识……”

“好个不打不相识。”王承纲挽起他的手，“微末才回东京，诸事如新，还望萧尚书指教——”把他硬给拉走了。

他走后，符花才探出头，拍着心口，吩咐小二们：“关二门、关大门！”

“早关了！”伙计们都憋着笑。

符花自己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招呼石昂道：“咱们继续谈正事。贵庄上……”

“他来干什么？不听听？”石昂下巴指着萧希甫离去的方向道。

“管他干什么？一会儿抱怨豆卢革空为名族之后，事情都做得颠倒。一会儿又抱怨枢密使不如崇政院好听。你看这都是他能说的吗？不是今上宽容，他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符花冷笑道，“真是什么什么的命、操什么什么的心。我倒听他的吗？”

她说的这些话里，大有典故。像那豆卢革的豆氏，跟伊霖的伊氏一样，都是唐代以降的名门望族。这几年倒是没怎么参与打战，但自己还是有田庄的，而且收藏了很多典籍、乃至活字典，连石昂这种后期奋发做到很好的庄子，都不能望他们的项背。他们是文化的传承、是活化石。各割据势力对他们普遍还是敬重的。感觉上有了他们在，中华就还有根基、帝制就还有倚仗。

李存勖建立后唐的治国原则，也已确定办实事的跟摆门面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办实事的就像幽州独臂戍铁关的杨光远、案牍劳形一声不吭称天下的冯道等人，李存勖发家的旧班底儿。好用是好用，但如果都开国建朝了，还只用他们，四方觉得晋国还是晋国，好听点是简朴、直白点是粗陋，没有唐朝的气派！

他们大量起用豆卢革、崔棁等世家名门子弟，就是为了给李晋的脸上抹回气派，看起来能像是唐朝再现！

然而崔棁这种有身份、有文化、又有风骨的真名流后裔，天下能有几人？亏得林某当初坚持不刺杀他，等于是给后唐留了一柜子的prada。光一个崔棁就顶了半个场子。然而除他之外，再要个像这样的竟拣不出了。苏楷若活到现在，连苏楷都能担大任了——毕竟天下初步平定之后，有用的人才从武将向文官转变，从能打的向能来事的转变了。

豆卢革才干确实不怎么样，但也算是好身家、又会来事，所以郭崇韬也要把他报上同平章事的位置。

萧希甫代表的是冯道等人的意见：这种人当同平章事怎么够格呢？

只是冯道很深沉，不太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萧希甫跟人家吃了几顿饭，也不看看自己只是一介客卿，就代人家不平而嚷。

符花先还劝了萧希甫几句，解释郭崇韬这同平章事选在那里，只是装样子的，估计是怕选出个真正能干的丞相、侵了他侍中兼枢密使的权。可正因为同平章事的丞相们没有才干，实权才必须大量分流到下头所有具体职位的官吏手里，倒也符合林某的愿景，所以太子党目前没有干预。而萧希甫站出来嚷嚷，把几方面都得罪了，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么？

结果萧希甫听符花关心他，很是受用。他也不是真傻，外头并不瞎嚷，只是见到符花，调门才高了，生是引着符花来关心自己的。符花劝过几次，终于明白过来了，深觉套路太深，惹不起，只能躲着。

现在听石昂劝说的意思，倒好像怪符花太过无情。符花叫屈道：“石庄主你不知道他。从唐时的枢密院改成朱梁的崇政院，再换到枢密使，看来不过是改改名字，背后的权力变动就牵涉甚广了。这还是外头人不知道的，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当他咬文嚼字。他还说张髪娘处死是因为刘皇后太能掂酸吃醋了！你说吃倒一缸老陈醋又干他甚事！在后宫泼妇骂街也没骂着他对吧？我拦着他……他还越来劲了。石庄主你也少跟他聊！他没人应对，就少发这嘴皮子疯了。”

“那你是讨厌他疯、还是怕他死？”石昂问。

符花怔住了，竟不知是自己耳鸣、还是心鸣了。

“有的人真的等到他死就晚了。”石昂慢慢的又补了一句。随即自己也有点后悔，把嘴闭上了。

符花看出点什么来，一时也不知所措，难得老脸也有点红。

正巧肥猫亲自打门通报：林某回来了。打断了尴尬气氛。林某下车见符花跟石昂一左一右在旁边，先就是一愣，口中笑道：“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一手接了符花来搀的手，另一头向石昂打招呼道：“这位必是石庄主了！”

目光非常赞赏。

石昂见林某也是一怔。见这清风洗出来的盛春木芙蓉般的人品，一身月白衫子，肩平腰细、眉目清宜，是戏文里才能有的人物，叫他不觉放下所有心防，讷讷道：“林先生过奖……先生怎知道是石某？”

实在他与林某从未见面。

林某含笑道：“一见这人品气派就晓得了。”边热情的与符花一起将他往里让。

本来石昂跟符花一起接林某，林某应付稍有不慎，就成了个托大的样子。像郭崇韬那平易不近人的坏名声，就是这么得来的。老郭实在不喜与人周旋，哪有林某这么虚心下意。

不过另外一个平易近人的高官，乃是李存勖的义兄弟李嗣源，不但人缘儿好，大家都夸他是个老实人，哪像林某再怎么努力，还会像个精细鬼、又或小佞臣，也是形像问题，戏路有限，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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