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179章（第1页）

康有为科举不中，便从八股制艺中匀出心思，钻研传统学问。当时，广东有一位理学大儒朱次琦，人称九江先生，笃守程朱，力求实践，康有为出入其门垣，求益问字，但算不上正宗的弟子。后来，康有为上书权贵，动辄自称&ldo;侍九江之经席&rdo;，屡次上书，言词激烈，虽未获朝廷认可，但已名动广州，梁启超就气喘咻咻地跑来拜他为师。当时，梁启超是少年得志的举人，康有为只是一个监生，举人拜监生为师，这又让康有为轰动了一把。

在诸多弟子的簇拥下，康有为选址广州长兴里，建了一个&ldo;万木草堂&rdo;，挂出油漆一新的招牌，正式开馆授徒，做起了&ldo;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rdo;的春秋大梦。

康有为的弟子们恭维康有为是孔子那样的素王，康有为也毫不客气，毫不谦虚，大大咧咧地接受吹捧，而且意犹未尽，自号&ldo;长素&rdo;，压孔子一肩，还给他给五位得意门生一一取了逾越孔门&ldo;十哲&rdo;的名号，个个非同凡响：陈千秋号&ldo;超回&rdo;，超越颜回也；梁启超号&ldo;轶赐&rdo;，&ldo;轶&rdo;义为超车，子贡只能让道也；麦孟华号&ldo;驾孟&rdo;，凌驾于孟子之上也；曹泰号&ldo;越伋&rdo;，子思只能瞠乎其后也；韩文举号&ldo;乘参，把曾子当马骑也。

康有为如此狂傲，一时名动广州，身价也高了，要与他结交的人顿时多起来。这时，有一个叫孙文的医生求见。孙文正是孙逸仙，当时他长大了，以西医资格，在广州双门底大街之圣教书楼悬壶，主张缓进改良，革命思想尚未萌芽，更别说开枝散叶，开花结果。孙文托好友向康氏输诚致意，求和康有为晤言一室之间，切磋琢磨，商量探讨维新变法。康有为见孙文只不过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小医生，答复相当傲慢：&ldo;孙某如欲订交，宜先具&lso;门生帖&rso;拜师乃可。&rdo;气得孙文愤愤不平，不再去见康有为。

不过对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康有为会主动厚着脸皮求见。他拜访李经述之前，还曾到武汉拜访湖广总督张之洞。张之洞当时虽是地方官，却广致人才，章太炎、辜鸿铭、黄遵宪等时代俊杰都受邀前来武昌。那时，张之洞的一个儿子因赏月觅诗不慎落水淹死，张之洞很伤心，家人朋友劝张之洞多找人聊天缓解悲痛。刚好康有为找上门来，便和他长聊。最初张之洞很赏识康有为的才华见地，但日子久了，阅历丰富的张之洞发现康有为主张的&ldo;大同世界&rdo;乃是镜花水月，便没有久留，便送客了。

康有为在张之洞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便想求见李经述，挽回自己的面子。康有为一是想借李经述的奏折给光绪皇帝上书，二来也想推销一下自己，看自己能否有机会加入李鸿章的幕僚。

李经述那天好不容易休息，正睡午觉。丫鬟秦月报詹天佑来访，便起身在客厅见了詹天佑和康有为。见面后，詹天佑给李经述介绍康有为：&ldo;这是詹某的老乡，五六岁时开始读四书，到十岁便知曾文公、左文襄之业，而有慷慨远志矣。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更难得的是，广泛涉猎，阅大量泰西书籍，志在维新救国，老乡们称之为康南海。&rdo;

以家乡名来称呼一个人名，在晚清那是表示尊敬的意思，比如李鸿章也叫李合肥。李经述看了一眼&ldo;康南海&rdo;，他身材中等，其貌不扬，戴着一顶瓜皮帽，留着一把稀疏泛黄的八字胡，穿一身宽大的灰色长袍。

康有为果然狂傲，并不给李经述行礼，坐定之后，便滔滔不绝讲起他的变法之道，他的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说快了李经述都听不太清，看在詹天佑的面子上，李经述才客气表示请康有为畅所欲言。

康有为略显木讷，口才远非一流，&ldo;夫天不欲平治天下，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rdo;此类大话空话讲了几句后，其维新变法内容却显得稀松平常。但康有为为了显摆自己的本事，还跟李经述吹牛，说光绪十四年（1888年），他就进京拜会了帝师翁同龢，并向翁同龢当面讲述了俄国彼得大帝、日本明治天皇变法改制的故事，翁同龢如闻天音，茅塞顿开，大为悦服。

其实，康有为根本没见过翁同龢，他也不知道李经述很讨厌翁同龢，吹完这通牛皮，还说自己还拜会过两广总督张之洞，也受到张之洞的赞赏。李经述见康有为老跟自己说他见了哪些高官，他与人交往从不看别人多大官，便有些不耐烦了，切入正题，问康有为道：&ldo;先生去过日本、俄国？你还是谈谈维新变法吧。&rdo;

&ldo;在下没有去过俄国和日本。&rdo;康有为咳嗽了两声，故作玄虚道：&ldo;不过，李大人，当今中国贫弱，内忧外患，非变法不可救世也！&rdo;

李经述点点头，说:&ldo;固知法当变，关键在如何变。&rdo;

康有为说：&ldo;变，在于人而非物也；变，在于心而非在于迹；故变法在于变人、变心。&rdo;

李经述一听，淡定地问：&ldo;人心隔肚皮，恐怕没那么容易变吧，二百年之法能遽变乎？如果朝中守旧大臣反对当如何？&rdo;

康有为面不改色道：&ldo;若守旧大臣反对，杀几个一品大员，法可变矣。&rdo;

李经述一听，这人才一个举人，就想对朝廷一品大员杀杀杀，好大的口气，便道：&ldo;若西太后反对，当如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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