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进搁下筷子,一个大男人竟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呜咽地哭了。
&ldo;尘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俩。就算你原谅我,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我自己。我当时怎么就那么怂、那么没胆,我他妈不是个男人!&rdo;
喻尘站起身对陈进妻子说:&ldo;嫂子,班长喝多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rdo;
陈进妻子拽着她的手,有什么话欲说还休的样子:&ldo;都这么晚了,咱们这也没有旅馆,你就在家里住下吧,被褥什么的我都给你换好了,崭新的。&rdo;
&ldo;我去医院陪阿姨。&rdo;
喻尘拿上自己的行李和大衣,有些仓皇地出了门。
小镇里没有商铺,也没有路灯,入了夜四处黑黢黢的,只有路边人家的窗户里映出些微弱的光。抬起头却是满天星斗,一颗颗清晰可辨。
她拖着行李箱在无人的小巷子里慢慢地走,听着身后行李箱发出&ldo;咯噔咯噔&rdo;的响声,然后从大衣里摸出手机。原本想打给盛朗唯,但又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反而担心,于是想了想就只是发了条简讯。
只过了一会儿,他便回复过来。
&ldo;我也想你,宝贝儿。&rdo;
喻尘看着在黑夜里发光的手机屏幕笑起来,在脑海里想象着他叫自己&ldo;宝贝儿&rdo;时低醇暧昧的声调。
镇医院是当年震后政府重建的,虽然不是重灾区,但那时不少公益组织和企业集团抢着做善事,于是这一带许多地方都跟着沾了些光,于是这座三层小楼就成了镇里最新最好的建筑。
医院里就只有一个守夜的护士,见了她也好奇地上下打量,然后笑笑说:&ldo;是回来看萧阿姨的吧?&rdo;
喻尘愣了愣,点点头。
护士领着她走到走到病房门口,临走前感叹了两句:&ldo;老人家也算好命了,其实人活一辈子,还是糊里糊涂的最好。&rdo;
喻尘同她道谢,护士拍拍她的肩膀安慰:&ldo;在外打拼都不容易,你们也算尽孝了,这些天多陪陪老人吧。&rdo;
她站在原地目送护士离开,然后轻轻推开刷满白色油漆的木门。
昏暗的小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映着病床上阿答妈妈安静的睡容,床边依稀趴着一个人影,高大的身形有些委屈地挤在一张小木椅子上。
喻尘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慢慢走过去,以为自己太想念他,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椅子后面,静静看着趴在床边那人浓密利落的短发,全身的关节都像木偶一样僵住了,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床边的人听见响动转过头来,揉了揉眼睛仰头看着她:&ldo;来啦。&rdo;
喻尘呆呆地看着他,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晃晃她的手臂:&ldo;听见你说想我,我赶紧就来了,惊喜吗?&rdo;
&ldo;完全是惊吓。&rdo;她下意识地缓缓摇头,一步一步慢慢倒退回门口:&ldo;盛朗唯,你说话不算话。&rdo;
盛朗唯急急站起来,木椅子在地板上发出&ldo;吱呀&rdo;一声。他回头看了看床上,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喻尘甩开他的手,满脸戒备地看着他:&ldo;你答应过我,不会偷偷跟着的。&rdo;
他乖乖地靠在墙边垂眸看她,眼神中满是不知所措。她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软,于是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声控灯灭了,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彼此都有些焦躁的喘息声。
&ldo;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就只是这样。&rdo;他试探去拉她的手,黑暗里捉了个空。
盛朗唯沉沉叹了口气:&ldo;我错了。&rdo;
喻尘感觉黑暗里他的手又慢慢伸过来,这一次,没有躲。
他摸到她的脸,掌心里一片cháo湿。
盛朗唯站直身凑过去,试探地把她抱在怀里,见她不再抗拒,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ldo;我真知道错了,别再跟我较劲了行吗?我们好好的。&rdo;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ldo;我不是和你较劲,我是和我自己较劲,一直以来该说对不起的人都是我。&rdo;
他急了,将双臂揽得更紧,偏头在她耳边低吼:&ldo;我宁愿你跟我较劲也不想你跟自己较劲,真的够了,从今天起,不管有什么事我都陪你一起担着。&rdo;
他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整个走廊的声控灯都被瞬间点亮了。
喻尘还未开口,他已经用眼神禁止:&ldo;我不是和你商量。&rdo;
他很少用像这样严厉、不容商榷的眼神和口吻面对她。
喻尘看了看他,走到他身边靠在墙上,一下子有些精疲力尽,仿佛不找些什么东西支撑着,下一秒就会轰然倒下。
&ldo;其实,我是想和你说另一件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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