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床头放着他父母的照片。中间的他神情木然,不知道看的是哪,即使拍照的人再三要求他笑,再笑,笑灿烂,五岁的他依然知道他的母亲已经死去,右边的女人只是不知名角落长出的凋零一朵。床头柜的底层放着像册,从他的幼年开始,发芽,壮大,绿叶滋长,无穷无尽,生命也从此蔓延到童年里少年里青年里记忆里。
丁香还睡在森的床上,呼吸均匀,沉稳饱和,没有受到一点干扰。在梦里的她立刻又回到海风的摇曳中,波浪一层一层幽绿缓和的拍打岸边,涨起落下,轻易可以看透石头下的罅隙,细微的沙砾,都经过了洗刷。
他们在一起,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受了伤害。我右手向天可以发誓,我,西,希望你们都好,哪怕有狂风,闪电,雷鸣,我都可以为你们挡死,但是我央求你们,千万千万不要设法欺骗我,那样无异于让我直接面对枯萎,没有牺牲的壮烈。
这个城市,拥有星光。我站在公寓的顶楼嗅到遥远海风的味道。有一点点,真的有一点点。使我雀跃不九九藏书已。底下的一群少年欢笑着而过,我牵着丁香的手蹬噔噔地下楼,跟着他们后面追着。少年们发现我牵着丁香在追赶他们,纷纷停下来。当头的将烟弹到一边,歪着头看着我们。
我对丁香说那是我大哥,是可以关照我们的人。丁香相信,照顾保护是一个男人给予女人和兄弟最大的承诺。
这是丁香,我的朋友。我说。
他们是……?丁香问。
兄弟。打头的少年补充说。然后伸出手给丁香,我叫森。然后指着后面的人说,他叫彬,他叫晃,他身后的孩子纷纷伸出手来和丁香握手。一个接一个,把我晾在了一边。森把我拖到一边,摸着我的头发,我只及森的下巴。
所以我一直感谢森对我的宽容接纳,在丁香的面前给足了我面子。我的脸色发烫,尚不知道用脸面来形容,但是那一刻,在我喊他的那一刻,其实是我在心底喊了一万次的句子。我一直希望能够认识他们,不会一个人躺在床上,漫无天日地分不清楚何谓成长何谓沉沦。
我们就这样相识,在陌路的刻意追逐下,两群人从此成为了知交。
从此,世界从两个人变成了十个人,时间再无日夜之分,只能成为皱纹,隐藏在皮肤的内侧,其他的光滑只是可以照出人的影子,看不出颓废。
森的父亲是城市的精英,森也代表着城市里大多数的破禁权利。可以在各个酒店大吃大喝,可以进出城市的各种场合,可以让别人以为我们在寻欢作乐,可以一直跳进花蕾里,缓慢下坠,拉上一片两片的花瓣,只有半透明的阳光而已。
多数人将手掌放侧于嘴边,倾于诉说却又欲止。阳光与掌纹交错平行。谁是谁的手掌,谁成了谁的天堂,谁将谁放在嘴边轻轻呼吸呢。丁香哼着《纯真》,交替唱着《我是幸福的》,靠在蓝瓷墙上盛开的她就是一株开花的盘旋植物,一朵接一朵,蜿蜒而上,顺次绽放。一个招呼都没有奇袭气质,让我们陷于其中。
vol7宿命
天微亮,森就开着别克商务车在我们的房子底下按喇叭,给我们打招呼。丁香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兴奋得一宿未睡。今天准备去远山旅行。远山是城市东部的原始生命,也是自然的森林公园。
车上除了森一个人精神抖擞,其余人都在车上睡得死去活来。丁香靠在我肩膀上问我,小西,远山大吗?我说大。她说那有多大?我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告诉她,墨绿色的森林像海,而我们只能潜伏在海洋之下。丁香双手合在一起,充满了期待。
远山的风景我是见识过的,明信片或者电视上常常会提及的一个地方。只是没有想到我们站在停车的地方,看着面前的远山,阴郁沉积其中,墨绿暗潜流动,山风也比我们预想的冷了许多。森站我们前面,成为一座山。我看着发呆,丁香就伸手过来抚摸我的脸,吃吃的笑,感动于生命的原始性。海的精灵遇上植物的王子会发生什么呢?我发呆想着,森的一身休闲装已经消失在远处的糙丛中,隐约响起的枪声昭示着收获的非凡和丰盛。
丁香,你喜欢森么?我问她。
喜欢,因为他对我们都很好。丁香将我们强调。
我也喜欢,因为他很好。
我们喜欢森的理由不一样,但是我们都知道在我们年纪尚小的时候遇上一个心目中适时出现的英雄,少年成长的未知也写满了习题的答案。于丁香来说,我是英雄。于我来说,森是英雄。
那天我和丁香没有走动,只迎着山风吹冷思绪。我握着丁香微微发凉的手掌,放在嘴边轻轻呵气。我清楚地记得她问,什么是永远呢。
我说,永远就是一辈子。
她说,永远就是一瞬间的冲动。如同我看到你第一眼时的冲动,在我心里刻下的名词就是永远。
她是那样说的,说得我很震惊,却又无动于衷。我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而现在我站在森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还在思索,如果永远是瞬间的冲动,那我和森的感情是不是也是永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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