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书屋

第297章（第1页）

洗心玉信以为真（至慧人也有发愚的时候），和仓庚一道朝那路走去。走了数百步，只见一片乱冈，她感到自己的脚踩着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一滑，她忙抓住仓庚，站稳。低下头来看，&ldo;哎呀！&rdo;她惊叫起来，只见脚下正踩着一个髑髅。一时间，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毫毛都竖起来了。她顺着这髑髅看过去，只见这乱冈上，到处都是累累白骨，从泥土中突露出来，呲牙咧嘴的，越来越多。有个髑髅张着嘴，在对她笑，她知道自己被那些军士愚弄了。

&ldo;这儿是坟场？&rdo;她问仓庚。

&ldo;不，不象，倒象是乱葬冈。&rdo;

&ldo;什么乱葬冈？&rdo;

&ldo;就是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rdo;

&ldo;我们的？&rdo;

&ldo;怎会？&rdo;

&ldo;那，那他们是谁？&rdo;

&ldo;曾听人说，修城的人，有大批大批的人死亡。&rdo;

&ldo;不会吧？&rdo;洗心玉不信。

&ldo;怎么不会，不说病死累死的，就是逃亡的，按律一律当斩。这样的劳役，哪一天没有逃亡者？有人告诉我，数以十计，百计的逃亡者，就在这长城下，当着役徒的面，一刀一个。过去只是听说，今天才算是真正看见。&rdo;

&ldo;这么残酷？&rdo;

&ldo;是残酷，却无奈！你呀，别这样事事心存不忍，有些事是不能不为的……。&rdo;

&ldo;集合了，集合了！&rdo;这时她们听到召唤，知道军队就要出发，她们转了回来。

那些军士见她们回来，特兴奋，叫道：

&ldo;是不是一个大屯子啊？&rdo;

&ldo;象不象你们的家？&rdo;

&ldo;没吓着你们吧？&rdo;

&ldo;怎能呢？她们可比我们更老辣，是不是？我可没说错？&rdo;

洗心玉没理他们，只感到一阵恶心，直想吐。

三更鼓响，他们和将尉、军候们都上了马，跟着行伍。精神抖擞，人衔枚，马勒口，踏着泥泞的大路，随着城门悄无声息的放下，一队行伍消失在黑暗中。长城外的群山此刻特别低暗肃穆，人们互相传递着前面的口号：&ldo;跟上！&rdo;&ldo;快一点！&rdo;&ldo;水坑。&rdo;五千余军士就象一支箭，向老儿盖方向前进。山路泥泞难行，不时有人跌倒。寒流在高空象线一样呼啸，穿过林丛。洗心玉裹了裹衣襟，她跟随着仓庚，老百贼、韦蒲走在她后面，他们是在轻骑卒旅中，并不和单膺白在一起。此时的老百贼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在战马上，没有一点混混噩噩的样子。

四野没有一点灯火，从大山深处传来悲凉的狼嚎，惊起的夜雉，笨重的扇动翅膀，从人头顶上飞过。夜显得漆黑而沉重。这样，约摸行进了一个半时辰，远处就现出了灯火，那灯火象那长城边时常出现的鬼火一样，又寒冷又孤寂。它飘忽着，渐渐地因它固有的存在而真实起来。

空气凝固住了。

前面传来命令：&ldo;就地待命。&rdo;

洗心玉他们和轻骑都下了马，这时，寒风刮得人脸生痛。洗心玉感到特别紧张，不知是寒冷还是什么？她只感到自己上下齿在不停地叩，无论怎样也控制不住。她想控制，结果连身体都抖了起来，&ldo;我发抖了。&rdo;她想，但她觉得自己这颤抖并不是害怕。&ldo;真冷呀！&rdo;她说。那些轻骑都没有理睬她，仓庚、老百贼、韦蒲更是无事一样。前面又传来将令：&ldo;听到鼓声，进击！&rdo;连命令都是这样短促。

战争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但是鼓声一直没响，时间特别长。等待使人焦躁不安，使精神崩得更紧。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仓庚带着他们朝前走去，仓庚当然更着急，这事关他们自己。他们来到单膺白身边，单膺白和几个将尉正伏在一个隘口张望，胡人的营寨没什么动静。

&ldo;怎么样？&rdo;仓庚问。

&ldo;不知道！&rdo;单膺白的声音特别发涩，他在等待前去打探的斥候。

&ldo;还等什么？&rdo;仓庚语气中透出一种不满。

&ldo;……&rdo;单膺白没理她，仍紧张地注视着。

&ldo;怎么就没有一点动静？&rdo;他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又象是询问，没有自信。

&ldo;我们不出击，他们怎会有动作？&rdo;仓庚明白了，他是在注视曹简之的老儿盖，&ldo;这是不可能的，曹简之又不知道我们已经到达！&rdo;

&ldo;不，不是，我在等斥候。&rdo;单膺白作了个解释。

两个斥候回来，一个肯定匈奴人没准备，老儿盖方向有明亮的篝火。&ldo;这就是了。&rdo;单膺白兴奋地站了起来，对仓庚和洗心玉说。另一个斥候说：&ldo;参连织女前有一陷马沟！&rdo;

&ldo;陷马沟？&rdo;

&ldo;是的，陷马沟。&rdo;

&ldo;传告下去。&rdo;单膺白命令道，随即拔出剑来，扫视了一下队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ldo;上马！‐‐闻鼓进击，此战必胜！&rdo;这命令立即传下去。人们纷纷翻身上马，他再一次扫射了一眼整支队伍，用洪亮的嗓音大声叫道：&ldo;击鼓！&rdo;

鼓声惊天动地，排山倒海地响起来，具体而实在，空慌又坚固。

&ldo;‐‐杀啊！&rdo;战士的呐喊声随着鼓声，在这寂静中，在这人心中凸兀出来，象惊蛰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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